第330章 血綉（五）從檔案館出來時，天已經黑透了。
雨停後的街道濕漉漉的，路燈在水窪裡投下破碎的光影。
趙明開車，我坐在副駕，手機屏幕一直亮著，顯示著杭州警方同步過來的最新資料。
陳雨薇的照片、住址、課程表、社交賬號截圖……
二十二歲，藝術係，主修服裝設計。 Instagram 上有三千多個粉絲，內容大多是設計手稿、麵料研究、看展記錄。
最新一條動態是三天前發的一張深夜工作室的照片，桌上攤著綉綳和絲線，配文：“終於找到了想要的紅。”
照片裡，絲線的顏色在檯燈下泛著暗沉的光澤，不是正紅，不是玫紅，是一種接近凝固血液的、帶著棕色調的紅。
我放大圖片，盯著絲線的紋理。
“是血線。”我低聲說，“她用的線和旗袍上的一樣。”
趙明沒說話，但踩油門的力道重了半分。
車子在濕滑的路麵上加速，輪胎濺起一片水花。
墨玉趴在後座，頭枕著前爪，眼睛半閉，但耳朵始終豎著，捕捉著空氣中的每一絲異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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手機又震了一下。
蘇靈發來的消息：
“聯繫上37個孕婦買家，其中11人反映近期做怪夢，夢見被嬰兒哭泣聲追趕。
3人胎動異常，已建議住院觀察。另：從‘錦瑟’倉庫查封的綉品中，又發現9件含人血殘留，已送檢。技術科正在破解店鋪後台的完整買家資料庫，預計淩晨能出結果。”
我回復：“注意安全，血綉品盡量隔離存放，不要近距離接觸。”
她秒回：“明白。你們那邊呢？”
“去杭州。本命繡衣可能在陳明哲孫女手裡。”
聊天框顯示“正在輸入”很久，最後隻發來兩個字：
“小心。”
車子駛上高速時，雨又開始下。
這次是暴雨，豆大的雨點砸在擋風玻璃上，雨刮器開到最大檔也來不及刮清視線。
遠處天邊偶爾劃過閃電，把夜空撕開慘白的一瞬。
趙明開得很穩，但手指一直扣在方向盤上，指節因為用力而微微發抖。
“老張，”他突然開口，聲音在雨聲裡顯得很悶，“如果……如果那件本命繡衣真的在陳雨薇手裡，而且她已經穿了三個月……會怎樣？”
我想了想，實話實說：“血綉詛咒分三個階段。第一階段‘紮根’，怨血絲線接觸皮膚，吸收氣息，建立連接，一般需要七到十四天。
第二階段‘侵蝕’，絲線開始反向滲透，影響穿戴者的情緒、夢境、甚至身體感知。這個階段持續時間不定，短則數周，長則數月。第三階段……”
我頓了頓。
“第三階段‘同化’。穿戴者的氣血、魂魄，會逐漸被綉品中的怨念吞噬、替換。
到最後，人會變成綉品的‘活體載體’——意識還在，但不再屬於自己，而是屬於綉品裡封印的那個怨魂。”
趙明沉默了很久。
雨刷器規律地擺動，發出單調的“嘎吱”聲。
“蘇綉娘是想讓陳雨薇……變成她的替身？”他問。
“可能不止。”我看向窗外，雨水在玻璃上流成扭曲的河，“本命繡衣承載著蘇綉娘的魂魄碎片。
如果陳雨薇徹底被同化，那件繡衣就會‘活過來’。到時候，蘇綉娘的怨念會借陳雨薇的肉身重生，而陳雨薇自己的魂魄……會被困在繡衣裡，成為新的怨魂。”
“輪迴。”趙明吐出兩個字，語氣冰冷，“詛咒的代際傳遞。”
“對。”我點頭，“所以我們必須趕在第三階段完成前，找到陳雨薇，取下那件繡衣。”
手機又震了。
這次是杭州警方的電話。
趙明接起來，按了免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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