行刑持續了整整一個時辰。
最後一顆頭顱落地時,係馬台下空地上已經看不出本來顏色。
屍首層層疊疊,堆出三座小丘,血水漫過腳踝深度,在日頭下泛著暗紅油光。
齊湣王站起身,一言不發登上輦車。
綦公尖細嗓音傳來:「大王有令,百官經由刑場步行回城。」
台上官員們臉色霎時慘白。
經由刑場,意味著要踩著那片血泊和屍山,走回稷門。
沒人敢吱聲。 【寫到這裡我希望讀者記一下我們域名 超便捷,.隨時看 】
齊湣王已經上了步輦,從側麵繞道遠去。
百官站在台上,麵麵相覷。
一個白髮老臣顫顫巍巍走下台階,腳踏進血水裡,發出「啪嗒」一聲。
他低著頭,盯著腳下,深一腳淺一腳地往前走。
有人帶頭,後麵人陸續跟上。
南郭平夾在人群中間,腳底又滑又黏。
一具無頭屍正好橫在路當中,繞不過去,他隻能從屍體胳膊上跨過。
鞋底踩到軟軟的什麼東西,不敢低頭看。
前麵有個官員停住,彎著腰乾嘔,後麵人也不催,都各自低著頭走自己的路。
血腥氣濃到發甜。
走了大約五十步,才算走出屍首最密集區域,南郭平袍角已經濕了大半,顏色從青變成暗褐。
這條路大約三百步,走了足有一刻鐘,等走到稷門口時,兩條腿止不住在抖。
城門口圍了不少百姓,遠遠看著這群袍服沾血的官員,從刑場方向走回,一個個臉白得跟鬼似的。
百姓們不敢靠近,也不敢議論,隻是死死盯著。
一千二百三十一顆人頭。
比任何警告都管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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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到司樂署已經是未時。
門口甲士比早上又多了兩排,推開聞韶殿的門,南郭平愣住。
殿裡全是人。
原來那一百多樂工還在,擠在靠裡位置。
外側牆根底下,蹲著黑壓壓三四百號人,一色的少年人,其中小的看著也就十來歲。
這些少年大多臉頰豐潤,看得出,不是窮苦人家的孩子。
少數幾個身形瘦削的,皮膚也十分白淨,不同於農家子弟那種乾瘦黝黑。
有幾個年紀小的趴在地上,臉埋在臂彎裡,肩膀一聳一聳的,卻不敢哭出聲。
他們有的光著腳,有的隻穿中衣,顯然是被從各處直接拖來的。
五六個帶刀甲士分散在殿內四角,看著這幫少年。
殿正中間站著綦公。
南郭平三步並兩步迎上去:「綦公,這些是......」
綦公手裡拂塵搭在臂彎,臉上看不出悲喜。
「薛公一黨,十五歲以下男丁,共三百一十七人。」
「大王口諭,三日之內,教會他們那首曲子,學不會的,砍了便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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綦公頭也不回地帶著兩個小寺人向殿門走去。
南郭平站在原地,怔怔地看著這幫少年。
有的在哭,有的縮成一團發抖,最角落裡有個十一二歲胖墩,嘴裡還在低聲叫「阿母」。
管不了。
自己都自身難保,管不了別人。
這就是世道。
他收回目光,看向身後三人,田竣還在發愣,田豐低著頭不說話,吳慶嘴唇在抖。
「交給你們了,想讓他們活過三天,就讓他們學會那首曲子。」
「屬下領命。」
幾人辦事倒是利落,立即開始分組,讓老樂工每人帶幾個少年。
聞韶殿裡三百多少年亂成一鍋粥,竽聲七零八落,這種環境,玉哨充能的事,暫時指望不上了。
南郭平沒再多看,叫上許順從聞韶殿出去,回到後麵司樂署正殿。
他坐在案後,揉了揉太陽穴。
讓藺相如採買血丹砂,這麼多天應該買齊了,但甲士把得嚴,外麵人進不來。
「許順,你拿著我的腰牌,就說去少府領樂器,試試能不能出去。」
許順為難地看了看門外方向:「這恐怕不行,上次試過了,門口那幾個甲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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