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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巷口的青帷馬車裡,蕭鈺仍從車簾一角望著江念微馬車離開的方向,哪怕那輛馬車早已轉過街角,連揚起的塵煙都散了,他的目光卻還釘在那裡。
陸錚小心翼翼地開口:\"王爺,時候不早了,我們回吧。書院修繕那頭,房梁坍塌,壓死了不少人。\"
蕭鈺的手指頓了頓,這才緩緩鬆開撥著簾子的手,指節因為用力而泛著白。他垂下眼簾,聲音聽不出什麼情緒:\"走吧。\"
車輪碾過青石板,駛向了另一條路。
而江念微和楚靈溪已經到了金鋪。
鋪子後方的工坊裡,叮叮當當的敲擊聲此起彼伏,火爐裡的炭火燒得正旺,赤紅的火光將整間工坊映得暖融融的。
一個光著胳膊的漢子拉著風箱,賣力地推拉著,粗壯的臂膀上汗珠滾亮。
另一個頭裹汗巾的工匠正將爐膛裡的炭火鏟得更旺些,他們身上的粗衣短打早已被汗水浸透,緊貼著精瘦的體魄,勾勒出常年勞作的筋骨輪廓。
楚靈溪站在門口,眸光有些躲閃,將視線偏開了一些。
江念微察覺到了,伸手輕輕拍了拍她的肩:\"沒什麼好避諱的,大家都是為了活下去。\"
她提著一隻沉甸甸的箱籠,走到風箱旁放下,朝工匠笑了笑:\"師傅,麻煩將這些金飾熔爐。\"
工匠忙不迭地點頭,粗獷的臉上綻開一個憨厚的笑:\"好勒。\"
他們的動作麻利而熟練。
陳舊的金飾被投入高溫之中,漸漸融化成流動的金水,在坩堝裡翻滾著耀眼的光,再倒入模具中,凝固成規整的金塊。
這個過程中,金的純度一目了然,雜質在高溫下浮起,被工匠用工具仔細地撇去。
江念微拉著楚靈溪在院子裡的石桌旁坐下,讓人取來紙筆鋪開。
院角那棵老槐樹投下一片蔭涼,蟬鳴在枝葉間此起彼伏。
\"隨便畫一畫,想到什麼畫什麼。\"江念微執起毛筆,在硯台邊緣刮去多餘的墨,\"飾品這種東西,就是要別出心裁,同時富有美感。世上獨一無二的,才能彰顯性格與身份。\"
楚靈溪訝異地看了她一眼:\"江姑娘怎麼懂得這麼多?我聽聞江家做的是木材和生絲的生意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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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生絲也做成衣、繡品,都是給日子錦上添花的東西。\"江念微垂著眼,筆尖已落在紙上,\"一脈相承,萬變不離其宗。\"
楚靈溪露出\"原來如此\"的神情,也拿起了筆。
陽光炙熱,卻有清風徐徐穿過院子。
除了風箱的呼哧聲、鐵錘的敲擊聲,便隻剩筆尖落在紙上的沙沙細響。
蟬不知躲在哪根枝椏上,吱呀吱呀地叫著,反倒襯得這午後格外寧靜。
一炷香的工夫,楚靈溪畫了好幾張。
翠鳥、絨花、小魚,雖稚拙卻靈動。江念微畫的是白鶴展翅、蝴蝶翩躚、麥穗垂首,線條乾淨利落。
楚靈溪瞥了一眼,悄悄將自己的紙折了折,羞於拿出手:\"江姑娘真是琴棋書畫樣樣精通,令人自慚形穢。\"
\"你就別打趣我了。\"江念微擱下筆,\"我一個從商之女,又遠在江南,哪比得你?\"
楚靈溪將兩人的畫紙攏起來,站起身往工坊走,走出兩步又回過頭來,聲音裡帶著一絲感慨:\"你我皆是商女,雖說衣食無憂,卻總是低人一頭。\"
她頓了頓,腳步慢了半拍:\"小時候每次和我爹去安陽侯府,侯府的官家小姐,哪怕是下人,都能給我們臉色看。每回見著爹爹在安陽侯府卑躬屈膝,我就看著心疼。\"
江念微看著楚靈溪的背影走進工坊,聽見她正和工匠師傅熟稔地商討著。
日光斜斜地照下來,將院牆的影子拉得老長。江念微仰起頭,用手臂擋了擋頭頂的日光,嘴角彎了彎,那笑意卻有些淡。
她想起了父親江伯庸。何嘗不是如此。當初李長庚在江南作威作福,每年都要在商賈身上吸血,吸完了還要貶低他們,說商賈是\"逐利之徒\",是朝廷的蛀蟲。她的父親一輩子勤勉本分,卻連在官差麵前挺直腰板的資格都沒有。
這個世道的道理,從來都是規則製定者說了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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