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如果能重來睜開眼,是無邊無盡的漆黑。
白時予猛地從床上彈坐起來,脊背綳得筆直,渾身冷汗層層,浸透了單薄的睡衣。
刺骨的涼意貼著皮膚蔓延開來,驚得她胸腔劇烈起伏,大口大口喘著粗氣。
指尖控製不住的顫抖。
她慌亂擡手,摸索著打開床頭燈。
暖黃昏沉的光線驟然灑落,驅散了滿室黑暗,也清晰照亮了旁邊的梳妝台。鏡麵光潔透亮,清晰的映出床上狼狽不堪的女人。
白時予怔怔擡眼,目光死死定格在鏡中,整個人瞬間僵住。
這是……她?
鏡子裡的女人麵色慘白如紙,毫無半點血色,臉頰虛浮浮腫,眼下掛著濃重烏青的黑眼圈,憔悴得駭人。
髮絲淩亂黏在汗濕的額角,眼神空洞麻木,帶著揮之不去的疲憊與頹敗。
眼底布滿滄桑疲憊,落魄得像飽經風霜的中年人。
她不是死了嗎?
死於長期酗酒、心臟衰竭,死在冰冷的手術台上。
直至生命最後一刻,她腦海裡殘留的,是手術室刺目的白熾燈,是醫生護士凝重的神情,還有那漫天瀰漫的、絕望的死寂。
她拚盡全力糾纏半生的男人,自始至終,未曾露麵。
白時予僵硬的起身,赤著腳踩在微涼的地闆上,一步步挪到梳妝鏡前。
指尖輕輕撫上自己浮腫蒼白的臉頰,觸感真實得可怕。
很久了,她已經很久沒有好好看過自己。
深陷執念的這幾年,她活得渾渾噩噩、人不人鬼不鬼。日日酗酒夜夜難眠,為了一個不愛自己的男人,耗盡青春、磨盡驕傲,把好好的人生,徹底活成了一場笑話。
溫熱的淚水毫無預兆的滾落,砸在手背上,冰涼又酸澀。
可悲的是,她這副狼狽憔悴、瀕臨崩潰的模樣,他從來都沒有在乎過。
沒人在意她深夜的崩潰,沒人心疼她執念的煎熬,更沒人可惜她毀掉的人生。
當初是她年少偏執,飛蛾撲火,用盡所有手段,費盡所有心思,不顧一切嫁給那個高高在上、心裡從未有她的男人。
她天真以為,深情能抵歲月漫長,執著能捂熱一顆寒冰之心。
為了守住這段名存實亡的婚姻,她死死攥著一紙婚書,寧死不肯離婚,不肯成全他和他心尖上的白月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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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換來的是什麼?
是他徹底的決絕離場。
他再也沒有踏回過這個家半步,常年在外與情人同居相伴,恩愛纏綿,外人皆以為他們才是名正言順的夫妻。兩人成雙成對,甚至連孩子都已經平安降生。
人人誇讚他顧家愛妻,人人同情他被偏執瘋子糾纏。
唯獨她白時予,成了所有人茶餘飯後的笑柄,是那個死纏爛打、瘋瘋癲癲、惹人厭煩的怨婦。
無人知曉,她也曾溫柔純粹,滿心滿眼皆是他。
思緒翻湧,心口驟然一陣尖銳的刺痛。
孩子……
她也曾有過一個屬於自己的孩子。
剛查出懷孕的那一刻,她是這輩子最幸福的時刻。她欣喜若狂,以為孩子是救贖,以為有了骨肉牽絆,他終究會回頭好和她踏踏實實過日子。
她小心翼翼嗬護,滿心期待,熬著所有委屈,盼著一家三口的未來。
可命運從未善待過她。
那個尚未出世的小生命,終究還是沒留住。
孩子沒了的那一刻,她的世界徹底崩塌了。
所有隱忍、所有期盼、所有卑微的愛意,盡數化作瘋狂與偏執。
她開始歇斯底裡,開始酗酒沉淪,開始自我消耗,一步步親手將自己推入萬丈深淵,直至油盡燈枯,死在冰冷的手術台上。
白時予閉了閉眼,壓下喉間翻湧的哽咽與劇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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