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光未亮，臥室裡還留著深夜溫存的餘溫。
秦沐川睡得很淺，臂彎裡穩穩圈著柔軟溫熱的人。
是白時予。
她安安靜靜靠在他胸口，呼吸綿長，眉眼溫順，是他往後餘生唯一的救贖與圓滿。
秦沐川唇角下意識帶著淺淡的暖意，指尖輕輕搭在她的發頂，貪戀著這一刻安穩溫柔。
可下一瞬，天旋地轉。
周遭溫暖的臥室驟然崩塌，溫柔觸感盡數消散。
刺骨的涼意、壓抑的窒悶瞬間包裹住他。
場景驟然切換。
他依舊是秦沐川，意識清醒，思緒成熟，帶著十年沉澱的滄桑與無盡悔意。
可他不再擁有身體。
他像一縷漂浮的虛影，無聲無息地立在空中。
看著身前眉眼依舊清俊矜貴，卻滿身戾氣、躁意與愚蠢的秦沐川。
他眼睜睜看著年少的自己，被人拿捏把柄，被流言蒙蔽雙眼。
事後故作冷漠疏離，擺出一副慘遭算計、被逼無奈的受害者模樣，將所有過錯推得一乾二淨，反手將所有難堪與委屈，全部丟給了最無辜的白時予。
看著這一幕，懸浮在空中的秦沐川胸腔驟然發緊，戾氣與悔意瘋狂翻湧。
他幾乎是咬牙切齒。
蠢。
真的太蠢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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蠢得無可救藥，蠢得令人髮指。
他恨不得衝上去，狠狠砸碎年輕時這顆冥頑不靈的腦袋。
可惜他隻是一縷虛影，觸碰不到分毫，更改不了半分劇情。
這段日子，他一直被困在這片舊時光裡，日復一日旁觀著愚蠢的自己，一步步犯錯、一步步推開真心、一步步寒透白時予的心。
他看著自己一次次冷臉相對，一次次言語傷人，一次次用自以為是的尊嚴和麵子，碾碎她的溫柔、透支她的愛意。
看著她從滿眼是他，慢慢變得沉默、失望、隱忍、退讓。
日日旁觀，日日煎熬。
無盡的悔恨像潮水，一遍遍將他淹沒。
可就在今天。
漂浮已久的身體忽然一輕，那種虛無縹緲、隨時會潰散的失重感淡了許多。
他似乎……能站穩了。
力量一點點回歸，甚至隱約擁有了影響這片時空的能力。
他有太多太多話，想親口告訴這個愚蠢年少的自己。
就在這時，書桌前的年輕秦沐川驟然擡眼。
漆黑的眸子直直穿透虛空，精準鎖定了漂浮在不遠處的他。
視線相撞的瞬間，帶著一種詭異又驚悚的穿透力。
秦沐川心頭微震，上前一步，聲音低沉沙啞，帶著不敢確信的試探：
“你能看見我？”
年輕的秦沐川眼底滿是警惕、詫異，還有一絲莫名的慌亂。
他緩緩站起身，緊緊盯著眼前半透明、氣質沉澱陌生的男人，音色緊繃：
“你是什麼東西？”
秦沐川沒有廢話，壓下心底翻湧的怒火，再度上前兩步。
他想擡手揪住年少的自己，想狠狠揍醒這個執迷不悟的蠢貨。
可掌心落下，卻徑直穿透了對方的頭顱。
空空蕩蕩，觸手虛無。
什麼都碰不到。
年輕的秦沐川被這詭異一幕徹底驚到，背脊一僵，連連後退數步，眼神裡徹底染上驚懼：
“你到底是什麼東西？！你想幹什麼？”
看著自己年少時懵懂又愚蠢的防備模樣，秦沐川心底五味雜陳，隻剩無盡的疲憊與悵然。
他沉沉開口，語氣帶著歷經歲月後的冷沉與篤定：
“我是十年後的你。”
“接下來我說的每一個字，你全部記好，拿筆，立刻記下來。”
年輕秦沐川一臉驚疑不定，還想追問緣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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