像是忽然想起自己還有工作,匆匆從包裡翻出一盒溫熱的豆漿遞給他。
“而且既然都來了,先把今天演完再說。”
他沒有接。
女孩直接把豆漿放在他旁邊。
“萬一以後有人就是因為這三場戲記住你的呢?”
說完,她便抱著三腳架跑向走廊另一端。鞋底踩過潮濕的地麵,留下一串很快又會消失的腳印。
她甚至沒有問他的名字。
也不知道那天以後,他重新翻開劇本,把那三場戲之間所有未被寫出的經曆,一點點補進人物的呼吸、動作與眼神裡。
那部短片最終沒有掀起任何水花。
可幾個月後,一位導演從學生影展裡看到其中一個片段,找到了他。
那是他的下一次機會。
也是後來一切的開始。
“賀然?”
許今安的聲音將他從舊日雨聲裡拉回來。
她已經離開海報牆,站在通往舞台的黑色幕布旁,正抬手在他眼前晃了晃。
“發什麼呆?”
“想起一點以前的事。”
“拍微電影的事?”
“嗯。”
“隻有這個?”
賀然看著她。
許今安已經不再是記憶裡那個抱著三腳架、額前沾著灰塵的女孩。多年光陰從她身上經過,將青澀的眉眼打磨得更加明亮,也讓她終於站到了所有鏡頭的中央。
可她看向他時,眼底那點坦蕩的光似乎從未改變。
“還有什麼?”她追問。
賀然移開目光,伸手替她掀開幕布。
“想起表演課上學過的東西。”
“什麼東西?”
“人物弧線。”
許今安挑眉:“你們表演專業還真講這個?”
“當然。”
賀然緩步走進禮堂。
舞台上沒有開主燈,隻有幾盞工作燈照著尚未完成的布景。大片空曠的觀眾席沉在昏暗裡,像一片安靜的潮水。
“一個完整的角色,不隻是知道他做了什麼。”
他的聲音在空曠的禮堂裡顯得格外清晰。
“還要知道他為什麼出發,經過了什麼,又為什麼會在最後變成另一個人。”
許今安跟在他身後。
“所以弧線就是角色的變化?”
“更準確一點,是人物在目標、衝突和選擇裡完成的內在轉變。演員需要找到起點與終點,也要填滿中間那些劇本沒有寫明的部分。”
他說起表演時,神情與平日不同。
沒有麵對采訪時的滴水不漏,也沒有逗她時那種若有似無的笑意。站在陳舊舞台與昏暗燈光之間,他終於顯露出一點屬於演員賀然的認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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