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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通判大人的意思是……沈將軍能不能再讓一成收益出來？五成上繳州庫，五成留寨自用，這樣他在考評會上替將軍說話時，底氣也能足些。”
劉文遠乾咳一聲，看了眼沈長明道。
沈長明端著茶杯的手頓了頓。
五成！
從六成提到五成，州府又要多刮一成。
但這不是劉文遠在貪，而是通判在借王崇善的威脅來壓價。
你不答應，考評會上我不好替你說話；你答應了，州府多賺一成，王崇善的狀告得再凶也翻不了天。
“可以。”沈長明放下茶杯，答得乾脆利落，“五成就五成。不過我有一個條件。”
劉文遠眼睛一亮：“將軍請講。”
“州府年後要在礦場設官爐，我要官爐的經營管理權。不是所有權，是經營權。官爐是州府的，但日常冶煉、礦石調配、爐工雇傭，由盤石寨代為管理。”
劉文遠愣住了。
他本以為沈長明會提什麼糧草調撥、兵器補充之類的條件，沒想到他要的是官爐的經營權。
這東西聽著不像是能撈油水的好差事，管爐子又苦又累，還要跟礦渣和炭火打交道，有什麼好爭的？
“沈將軍，這官爐可是要貼人力貼柴炭的，你圖什麼？”
“圖個省心。”沈長明笑了笑，“官爐設在礦場，我盤石寨的人管爐子，就不用把礦石千裡迢迢運到州府了。礦石就地冶煉，粗銀就地入庫，多省事。”
劉文遠總覺得哪裡不對，但仔細想想又挑不出毛病，隻好點頭道：“這事我做不了主，得問問通判大人。不過應該問題不大，左右是個苦差事，沒人會跟將軍搶。”
沈長明端起茶杯又喝了一口，眼底的笑意藏在茶水的熱氣後麵。
官爐的經營權，可不隻是冶煉礦石那麼簡單。
爐子燒的是炭，炭從哪裡來？
從山裡砍柴燒窯來。
窯是誰的？盤石寨的。
爐工用誰？盤石寨的人。
粗銀進了官爐，從礦石變成銀錠的每一個環節，都在盤石寨的眼皮子底下。
這意味著什麼？
意味著州府的官爐，名義上是州府管的，實際上每一道工序、每一個爐工、每一塊銀錠的成色和重量，都是盤石寨說了算。
王崇善就算以後也把礦石送進官爐，他的礦石含銀量多少、出銀率多少，全在盤石寨的掌握之中。
這才叫把銀礦攥在自己手裡。
劉文遠走後，沈長明推開客房的窗戶。
夜色中的南陽城安靜得像一座空城，隻有遠處州府衙門門口的兩盞燈籠在風中搖晃，昏黃的光暈一圈一圈蕩開。
他正打算關窗歇息，目光忽然凝住了。
驛館對麵的巷子裡，一道人影一閃而過。
那人穿著深色的鬥篷，身形佝僂，但在經過巷口燈籠下的一瞬間，沈長明看清了他腰間別著的一柄短柄鐵錘。
王魁。
沈長明關上窗，在黑暗中站了片刻。
王崇善已經到了南陽城，但他沒住驛館，而是藏在了別的地方。
派王魁趁夜在驛館周圍晃悠，目的隻有一個。
踩點。
沈長明在桌邊坐下，拿起茶杯慢慢轉了一圈。
看來王崇善不打算在考評會上動他，也不打算在回程路上截殺。
他要動，就是今晚。
在州府年終考評會的前夜，在驛館裡，把事情辦了。
乾淨利落，不留痕跡。到時候人死在驛館裡，州府為了撇清乾係，多半會以“暴病身亡”結案。就算有人懷疑王家，沒有證據，誰又能拿王崇善怎麼樣？
沈長明放下茶杯，起身走到門邊，將門閂輕輕拉開一條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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走廊裡靜悄悄的，隻有隔壁客房傳來隱約的鼾聲。
他把門重新閂好，轉身走到床前，將被褥塞成人形蓋上被子，然後搬了把椅子坐到牆角最暗處，佩刀橫在膝上，閉目養神。
夜深了。
驛館院牆外傳來梆子聲，三更天。
沈長明在黑暗中睜開眼。
門外走廊上響起一陣極其輕微的腳步聲，不是靴子踩木板的脆響，而是赤腳或者裹著布踩出來的悶聲。
腳步聲在沈長明房門外停下了。
門閂被人從外麵用薄鐵片輕輕撥動，一下，兩下，第三下時門閂滑開了，發出極輕的一聲摩擦。
房門被推開一條縫，月光順著縫隙擠進來，在門檻上畫了一道細細的白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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