真是難聞。”
方才進府時聞到的那種混著辛辣的澀味兒又刺了上來,已不算明顯,隻是隱隱落在了陰暗處,但有風攪動時,就會稍稍帶起一些,尋常怕是注意不到,可像十六這樣眼睛盲了的,鼻子便會格外靈敏。
這句無心之語卻叫何衝聽進耳朵裡,他看了眼遠處被砍得七零八落的殘根,又眺了眼四周,耳旁潛進一點遠處月光下暗暗流湧的水聲。
“紫薇諱!”
“有人在此施陣!”
這下十六也來了興致,好家夥,怎麼還在這皇親國戚的金窩窩裡撞上自家老本行了,連忙問道:“如何看出來的?”
何衝抹了把汗,若不是師父臨了掐了把他的領子,自己當真要和個愣頭青一樣衝進去了。
此時再審視四周,隻覺得一股森然之氣直衝頭頂,和進了山窟窿往脖子裡淌黑水一樣邪得發慌。
“這個陣,不畫符,不插旗,不布法器,無一處顯形,所以我才大意了。”何衝有些懊惱地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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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如何布陣?”十六奇道,“紫薇諱總得寫張符、畫個符頭吧。”
何衝點點頭,解釋道:“紫薇諱符頭為‘聻’,然後這陣就奇在它的符頭不是畫在紙上,而是因勢利導,從地上長出來的。”
“這府西邊是川,是為水。”
“北邊是後軍都督府,內城裡守衛的車與換防、出京交接,常會在此暫留,是為車。”
“這新鮮被砍了的樹,正應著利斧之意,是為斤。”
“拿著京城做局,膽子可夠硬。”十六不禁歎一句這位同行藝高人膽大,接著就追問道:“那耳字呢?”
她這一問,反倒叫何衝眼色更黯,他目光往身旁被砍斷的殘根一凝,詭枝在月光下沉出鬼影,喃喃道:“若我沒猜錯的話........”
他翻身而下,提起腰間尖刀,往樹根底下一紮,手腕扭轉,便將土塊翻得鬆動開來,就這樣翻了好一會兒。
還沒等何衝發現什麼,十六的眉間先折起點痕跡,鼻尖動了動,她沒吭聲,可那股漸漸翻上來的味道,叫如今嗅覺敏銳的她,忍不住從胃裡嘔出些酸味。
她還未彎腰乾嘔,臉頰就覆上了一層東西,李玄慈的手隔著披風掩住了她的口鼻,將翻湧出來的惡氣隔絕,隻剩下人體的溫度隱隱透了過來。
何衝看著十六的反應,更加確定了自己的猜測,加快了速度,更深地往樹根底部剖去。
身旁的唐元則始終未發一言。
直到他的尖刀終於觸到了一個與結塊的土壤不同的軟乎東西,何衝眼神一亮,刀尖一挑,就將它撥了出來。
那是團黑乎乎的玩意,沾滿了黑色的泥土,仿佛寄生其上的苔蘚,隻是從密密麻麻的細碎黑色間,偶然露出一小片白,讓人察覺這些“苔蘚”所汲取的並非陽光雨露,而是來自人血肉的供養。
這玩意翻出來後,氣味兒越發大,離得最近的何衝也忍不住撕了條布蒙住口鼻,用刀尖將這東西撥來挑去,查看它本來模樣。
過了一會兒,他才起身說道:“我猜的沒錯,是人的耳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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