懷抱著古琴坐在船尾。
“薛大家,請賜教。”
顧天刹並指化作劍形,周身一股足以屠戮蒼生的恐怖劍意,驟然之間衝天而起。
自從在逐鹿山寶庫之外悟透七殺劍意之後,他便從未急於推演演化新的劍道。
畢竟劍道一途浩瀚精深,在還未曾見識過更廣闊的劍林風采之前,倉促悟道反而隻會有損根基,毫無益處。
更何況,李淳罡與鄧太阿這兩位劍林之中的泰山北鬥,總歸要親自交手領教一番不是?
薛宋官清晰感知到那股前所未見的凶戾劍意,白紗之下的麵容微微一凝。
她不再多言半句,瑩白的指尖輕輕撥動琴弦。
“嗡!”
第一聲琴音沉悶厚重,如同古刹的暮鼓晨鐘,無形的音波化作層層漣漪,悍然朝著顧天刹衝撞而去。
幾乎就在同一瞬間,江麵轟然炸起數丈高的水牆!
穩如泰山的魔教教主身形不動不搖,並攏的雙指輕輕一劃。
“嗤!”
一道纖細的血紅色劍氣瞬間撕裂長空,轉瞬便將那磅礴浩蕩的音波從中一分為二。
薛宋官十指飛速連彈,琴音驟然變得急促淩厲,如同沙場之上的金戈鐵馬,一道道詭異莫測的氣機呼嘯著席卷而出。
音波與劍氣在半空之中轟然交擊,淩厲的氣勁四散飛濺,原本平靜的江麵頓時被打得千瘡百孔!
小小的扁舟在翻湧的狂濤之中左右飄搖,卻自始至終未曾傾覆沉沒。
顧天刹依舊靜立船頭,指尖劍氣縱橫翻飛,神色從容不迫,不見半分慌亂。
他的七殺劍意霸道無匹,核心隻在一個“殺”字,憑此一劍,便可破儘天下萬法!
酣戰正濃之際,顧教主心中也不由得生出幾分敬佩之意。
同樣是指玄境的魔頭謝靈,和眼前這位薛宋官比起來,簡直是雲泥之別,天差地遠。
薛宋官的指玄造詣,全憑對琴道的極致感悟妙手偶得,並非一步一個腳印紮紮實實苦修而來。
能有這般驚世的悟性,實在是世間罕有。
尤其是雙目失明帶來的身外無物的澄澈心境,才能讓她指下琴弦,以遊絲般的琴音殺人,以清越的曲調鎮魂……
也難怪日後的拒北城一戰,這位女子能以一己之琴音,擋下北莽一波又一波密如蝗群的箭雨!
轉瞬之間,薛宋官的琴音再變,調子越發高昂淒厲,如泣如訴。
胡笳十八拍,一拍藏一殺機!
音波凝虛化形,當真無孔不入!
可偏偏,百年前劉鬆濤傳下的七殺劍意,仿佛天生便能克製世間萬般道法。
任你琴音音波千變萬化,我自以一劍破之!
淩厲劍氣與浩蕩琴音在江心瘋狂碰撞,轟然炸起漫天的水花水霧,場麵既瑰麗壯闊,又凶險致命!
這般驚天動地的動靜,瞬間便引來了江兩岸成百上千的觀戰百姓與江湖人,紛紛探頭張望,滿心好奇。
不少江湖遊俠也算有著極佳的目力,可瞧著交手的二人年紀輕輕,根本不是什麼成名已久的前輩名宿,也不是什麼隱世的世外高人。
倒也難怪,一個是剛剛踏入中原江湖的魔教新任教主,另一個是行事謹慎低調、頭一回踏足中原地界的北莽魔頭。
滿場無人認得,實在是再正常不過的事。
“嘖嘖~廣陵道什麼時候出了這麼兩位厲害人物?”
“可不是嘛,瞧那青衫書生也就二十出頭的年紀,劍氣竟能霸道到這般地步,當真是驚才絕豔,世所罕見!”
“那位清秀的女子也絕非等閒之輩,離陽江湖裡以琴入道的頂尖高手,可從來沒聽過有這麼一號人物。”
“這一趟可真是來對了,也不知道這二位高手,最後誰能技高一籌,笑到最後!”
當年曾有一襲青衫,仗劍踏潮過廣陵江,一身風流意氣,傳遍整個江湖。
從那之後,這條浩浩蕩蕩的大江之上,似乎便再也沒有發生過,值得整座江湖銘記於心的大事。
直到今日,這一男一女,以淩厲劍氣與浩蕩琴音攪動江水,掀起滔天巨浪,才讓兩岸觀戰之人,紛紛驚為天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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