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歲還是一個滿腦子功名利祿的和尚時,徐曉就已經帶著六百名老兵從錦州殺了出來。廟堂和戰場上的這一文一武,配合得那叫一個天衣無縫。
最後一次見麵,是徐曉滅了西楚之後回到京城受封大柱國,兩個人徹夜長歎,不談什麼朝政大事,隻說禪理和詩詞。
再後來,楊太歲被先皇授意,跟自己這位好兄弟徐曉喝了一場送別的酒。就是那場酒,才讓那位在西壘壁戰場上擂鼓助威的女子,獨自一人身穿衣衫踏入了黃泉……打那以後,他就再也沒有臉麵去見徐曉了……楊太歲嘴裡低低地念了一聲佛號,兩道佛眉沉沉地垂了下去。
“王爺這回進京來,無非就是想替世子求一個世襲罔替的恩典,要是再節外生枝,可就不明智了。”
徐曉嗬嗬一笑:“你就放心吧,京城是首善之地,我不會亂來的。”
黑袍老僧又提醒了一句:“北涼世襲罔替這件事,恐怕還會牽扯到逐鹿山的魔教。”“嗯?”“要是北涼執意要把姓顧的那個魔頭拉攏到自己那邊,這件事……怕是要黃。”大柱國猛地一愣,瞪大了眼睛問道:“這是陛下的意思?”
逐鹿山和龍虎山之間的爭鬥越來越激烈,坐在龍椅上的那位又怎麼可能視而不見?這場紛爭看上去好像是江湖上的事,可實際上牽一發而動全身……龍虎山執掌離陽江湖的牛耳,替王朝的氣運保駕護航,那地位舉足輕重,超然得很。
而逐鹿山的魔教自古以來就有一份爭霸天下的野心,上一任的教主,更是親手宰了兩個皇帝……這兩大宗門,又哪裡是尋常的江湖門派能夠比的?!對於這一點,大柱國心裡頭早就有了預感。
皇帝陛下要是打算拿這件事來做文章,那鳳年世襲罔替的恩典,怕是要懸了……
楊太歲苦哈哈地笑了一下,說道:“王爺也不必太過憂心,陛下也不是那種迂腐刻板的人,那顧天刹雖然身為魔教的教主,可他年紀輕輕的,就已經踏入了陸地神仙的境界……”
“這麼一位驚才絕豔的人物,要是能迷途知返,報效朝廷,那不也是天下黎民百姓的福分嗎?”如今朝野上下,唯一一個能跟那位白衣教主說上話的人,確實也隻有北涼王了。
先前顧天刹那個魔頭挾持世子進了北涼,又把靖安王狠狠教訓了一頓,那是何等的氣魄?!接連羞辱了王朝的兩位藩王,明擺著就沒有把世俗的皇權放在眼裡頭。
要是朝廷直接下一道旨意過去,保不齊就被逐鹿山那邊撕個粉碎,更何況廟堂上上下下,全都是一片聲討的聲音。皇帝陛下明麵上不做什麼表態,私底下卻是求賢若渴得很。
要是真能把那位魔教教主收為己用,一來可以解決龍虎山的麻煩,二來嘛,太安城裡頭也能再多一尊陸地神仙坐鎮……
有些話擺在桌麵上頭不好明說,隻能私底下悄悄地謀劃。
大柱國聽完了這話,氣得把眼珠子一瞪:“咋地,不讓北涼拉攏魔教,合著是太安城這邊動了心思?陛下也太高看我徐曉了吧,這事成不了,我也懶得再低三下四地去求他……”
楊太歲一臉無奈地說道:“反正話我已經帶到了,具體怎麼做,王爺自己看著辦!”“楊禿驢,你這是在威脅本王嗎?”
“不敢。”黑袍僧人遙遙望向龍虎山的方向,眉頭緊鎖著說道:“王爺要是真心替他好,貧僧奉勸你一句,儘早往逐鹿山那邊修書一封,要不然的話,怕是真的來不及了……”
徐曉皺了皺眉頭:“你這話是什麼意思?”
“貧僧也不瞞王爺了,龍虎山上那位青詞宰相趙丹坪,向朝廷求了一件東西……足以應對端陽日那場斬魔台上的大戰!”
大柱國緊追著問道:“什麼東西?”“一副棺材!”
通往劍州龍虎山的官道上,一支聲勢極為浩大的車隊正在緩緩地往南行進。那陣仗排場之大,遠遠勝過了不久前才進京的北涼王!兩百多號人裡頭,腰間佩著繡金刀的大內金吾衛就有八十個,其餘一百名左右的騎士全都身穿黑衫,手裡頭的兵器更是五花八門各不相同。
可有一點卻是毫無例外的,他們每個人的腰間,都懸掛著一枚極為紮眼的銅黃色繡魚袋。這枚袋子意味著他們是受過離陽朝廷封賞、授了功勳的江湖武人,已經不再是在野的草莽之輩了,而是擁有了正兒八經的官府身份。
憑著這隻袋子,進入各處關隘城池的時候,連戶牒都不需要出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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