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3.這個混蛋老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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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是左平安不依不饒呀,打小的教育告訴他,非得問個所以然。
被對方這麼一嗆,左平安陝北口音都出來了,小臉漲得通紅,兩隻小拳頭攥得緊緊的,仰著脖子跟那中年人對峙。
“俺就是得知道,哪裡來的縣團級乾部,可以這麼的無法無天?俺們打鬼子的時候,你擱哪兒呢?俺們打國民黨的時候,你擱哪兒呢?現在解放了,你倒蹦出來了,搶俺家的房子,還跟俺講政策?你講的什麼政策?你學的什麼西柏坡精神?俺看你是學的國民黨那套!”
左平安說了一堆話,小嘴叭叭叭的,跟機關槍似的,一口陝北腔在胡同裡回蕩。
劉書記眉頭微皺,心裡頭就納悶起來了。這陝北口音,怎麼聽著有點不對味啊?
解放後城工部大多數都在工委工作,他接待過不少說陝北話的乾部,也算是總結出了點門道。
以他的資曆,接觸最多的還是江西口音的家屬,最早進城的那批,說江西話的家屬特別多,而且一般都是部隊的大領導。
至於說陝北話的,則是各種都有,乾部、家屬、娃娃,分不清高低。
可這關事兒,一個娃兒這麼不依不饒,他心裡頭就不耐煩了。
左平安繼續問,小臉繃得緊緊的,那雙黑溜溜的眼睛盯著劉書記,一點不怕:“你叫什麼名字?你上級是誰?你占了俺家的宅子,有沒有手續?誰批的?你知不知道,俺爹——”
“夠了!”
劉書記惱火了,擼起袖子,抬手就要揍左平安。
巴掌舉起來,還沒落下去。
“住手!”
一聲大喝從胡同口傳來,中氣十足,震得牆頭上的灰都往下掉。
眾人尋聲望去,胡同口停了輛黑色轎車,車門開著,白景琦在白占元的攙扶下大步走過來。
白景琦走到跟前,上下打量了劉書記一眼,目光從那張紅潤的臉掃到那身中山裝,又從中山裝掃到舉起來的巴掌上,嘴角一撇,嗤了一聲。
“什麼玩意?你多大的人,連小娃娃都打,你丫的對得起你的這身皮嗎?啊!?”
白景琦說話向來不客氣,尤其是看不過眼的事兒。
他這輩子,最恨的就是仗勢欺人的人。
北洋軍閥他罵過,鬼子他罵過,國民黨他罵過,現在解放了,看見有人欺負一個四歲的娃娃,他照樣罵。
劉書記被罵得臉一黑,正要發作,目光卻落在了白占元身上。
白占元站在白景琦身後,穿著一身中山裝,口袋裡別著鋼筆,頭發梳得一絲不苟。
劉書記在東一區,白占元在大柵欄那邊是副區長,市政府開過會,幾十個區長副區長一起,是見過麵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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劉書記認出了他,臉上的怒容僵了一下,隨即堆出一層笑來:“喲,這不是白區長嗎?什麼風把你吹到東一區來了?”
白占元歎了口氣,走上前來,看了劉書記一眼,又看了看聾老太和左平安,心裡頭已經有了數。
“劉書記,差不多行了。有什麼話不能好好講,跟老百姓置什麼氣?”他頓了頓,側身讓了讓,“我準備去南鑼鼓巷95號,剛好路過。這是我爺爺,白景琦。”
劉書記一聽“白景琦”三個字,臉上的笑又堆高了幾分,拱了拱手:“白七爺,您好您好,久仰久仰。”
白景琦向來看不過為非作歹的人,哼了一聲,沒帶搭理的。
他手裡的核桃轉得哢哢響,目光越過劉書記,落在聾老太和左平安身上。
聾老太住在北平那麼多年,百草廳她肯定是知道的。
這白七爺的名號,在北平城裡誰沒聽過?
今兒一見,果然名不虛傳,這小老頭就是大名鼎鼎的白七爺,真是儀表堂堂,年輕時肯定是俊後生。
聾老太微微一笑,不卑不亢。
白景琦也投以微笑,然後看向左平安。
由於爺孫倆都沒見過左家人,所以不認得對方,可是打抱不平這事兒白景琦還是敢乾的。
他彎下腰,跟左平安平視,語氣比跟劉書記說話時和善了八百倍。
“孩子,你叫什麼名字?這是發生了什麼事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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