長安，大理寺獄。
陰冷的氣息撲麵而來，混雜著黴味和糞便的味道。
「李公子，規矩你是知道的，就一盞茶的工夫。」
牢頭停下腳步，斜眼抖了抖手中的鎖鏈。
「是，多謝王頭。」
少年李源低眉垂眼地連聲應著，姿態怯懦。
看著牢頭走遠，他佝僂的腰身慢慢挺直，眼底閃過一抹鋒銳。
牆角的乾草堆裡，蜷縮著一個人影，聽見動靜，猛地抬起頭來。
李源靜靜地看著他，眼底是近乎殘忍的冷漠。
不過月餘的牢獄生涯，昔日風度翩翩的戶部侍郎李崇文，就已經瘦得脫了形，頭髮散亂地結成了綹，囚衣上汙漬斑斑。
嘖嘖，果然這報應來的就是爽啊。
看到李源，李崇文渾濁的眼中迸發出光亮。
「源兒。」
他手腳並用地爬過來，隔著木柵欄一把抓向了李源的手臂，「錢可湊齊了？何時才能放為父出去？」
李源看似不經意地蹲下，卻恰好避過了他的觸碰，他慢條斯理地將食盒一層層地打開。
最上麵是兩張胡餅，中間有一小碟切得整齊的醬羊肉，底下竟還藏了一小壺燙過的濁酒。
「父親莫急，先吃點東西吧。」
他將食物遞了進去，語氣淡然，「兒子正在想辦法，隻是贖銀漲到了三萬兩，疏通關節還需另計。」
「孩兒，實在是無能為力啊……」
李崇文驀然瞪大了眼睛，「什麼？三萬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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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心焦如焚，昏暗的牢房裡，根本就沒注意到李源嘴角的戲謔。
「這幫老賊，真是趁火打劫！」
看著李源，他像是看到了最後的希望，「源兒，再難也得想辦法啊，你可是我兒子，你得救為父出去！」
「可是，孩兒到處都借遍了……」
李源嘲諷地撇撇嘴，現在知道他是他兒子啦？
嗬嗬～
「昨日母親已經在收拾東西了，說是……要與您分離，還說……」
李源欲言又止，驚得李崇文臉色大變，枯瘦的手狠狠攥住了他的胳膊。
「她還說了什麼？」
「母親說，您已經判了流放嶺南，做苦役修建城牆，不日就要起程……」
李源欣賞著他瞬間蒼白的臉，心中一陣快意。
「流放嶺南？」
那可是瘴痢之地，焉有命回來，李崇文頓時癱軟在地，麵色鐵青。
「父親，我已經求過外公了，可是……孩兒不孝，救不了您，實在是該死，嗚嗚嗚……」
李源假得不能再假地乾號了兩聲，以袖掩麵。
李崇文卻絲毫沒有注意到，他的臉色紅了又白，眼底迸發出強烈的恨意，「呸！什麼外公，那老匹夫既然不顧我的死活，也別怪我不講情麵了。」
他陰森地一笑，咬了咬牙，小心地左右看了看，這才湊到了李源的耳邊。
「你回去，到長寧巷，找左數第六家的院子，鑰匙在門檻正中的石板下，在東廂房北牆下的第三塊地磚下麵，有個暗格……」
李源嘴角微翹，果然不逼到絕境，這老東西都捨不得拿出最後的底牌。
「裡麵有些黃白之物，你悄悄地取了，千萬莫要讓那惡婦知曉……」
「父親，您哪來的這許多銀子？」
「你莫管，照做就是。」
李崇文不耐煩地擺了擺手，「暗格裡我備下了幾封書信和一份名單，你去找陳禦史，他與為父有……同窗之誼，一看便知。」
「是，孩兒定然照辦。」
李崇文一口氣說完，臉色也和緩了許多，似乎不再著急，竟然還有閒心吃起了胡餅。
隻是餅子太乾，噎得他隻瞠喉嚨，急忙抄起酒壺就灌。
「父親放心，兒子就是拚了命，也要救您出去，您在此千萬保重，等著兒子的好消息。」
李源涼幽幽地說著，想出去？
下輩子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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