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年、讓他甘願化為複仇惡鬼的陳年舊怨,竟然顯得如此可笑,如此微不足道。
他徹底放下了。
不是因為原諒,而是因為不屑。
有此一人在側,那些陰溝裡的爛泥與惡鬼,早已不配再在他心中留下哪怕半點痕跡。
長鞭上的血跡順著玄鐵倒鉤緩緩滴落,在死寂的石地上砸出啪嗒啪嗒的微響。
蕭承璟那撕心裂肺的慘嚎聲漸漸微弱下去,化作了破風箱般斷斷續續的抽搐與喘息,整個人癱在銅柱下的血泥裡,再也沒有了昔日儲君的半點人樣。
沈南喬胸口微微起伏著。
她垂眸看了看手中那柄沾滿了汙血的長鞭,眼底那股狂暴的戾氣終於在劇烈的情緒宣泄後緩緩收斂,重新歸於一片深不見底的冰寒。
嫌惡地皺了皺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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當啷。
沈南喬反手一擲,直接將長鞭扔在了血泊之中,發出清脆的撞擊聲。
她沒有再多看癱在地上的蕭承璟一眼,哪怕是眼角餘光都沒有施舍半分。
在她眼裡,這個人,這樁舊事,已經徹底成了死物。
沈南喬轉過身,徑直走到了蕭夜寒麵前。
跳躍的火光照亮了兩人近在咫尺的麵容。蕭夜寒依舊站在那裡,目光深邃灼熱,定定地凝視著她,眼底翻湧的情緒熾烈得幾乎要將人融化。
沈南喬迎著他的目光,沒有說話,隻是極其自然地伸出手,握住了他微涼的大手。
十指相扣。
他的掌心覆著粗糲的戰繭,有力而沉穩;而她的指尖微溫,帶著方才運轉真氣後的溫熱,毫無保留地渡入他的掌心,融化了他指尖最後的一絲冷意。
沈南喬牽著蕭夜寒的手,沒有半分遲疑,拉著他邁開步子,徑直朝著暗室那兩扇沉重開啟的鐵門走去。
玄風與守在門外的黑甲親衛立刻肅容低頭,無聲地分列兩側,將腰背挺得如標槍般筆直,恭送帝後出行。
青黛連忙上前,小心翼翼地捧起托盤,將方才從暗室中搜出的鐵匣與往來密信收好,緊隨其後。
幽暗冰冷的密道在腳下延伸,兩旁的石壁上插著熊熊燃燒的鬆明火把,將帝後二人並肩而行的身影拉得極長極深。
身後那間暗室之中,隱隱約約還能聽見蕭承璟微弱破碎的嗚咽與抽搐聲,在這死寂的地底顯得尤為淒厲滲人。
可走在密道中的兩人,誰也沒有回頭。
蕭夜寒任由她牽著自己往前走。
男人的腳步沉穩有力,每一步落下都踏在堅硬的青石地上,再無半分昔年的滯澀與虛浮。他垂眸看著身側女子的側顏,看著她微微抿緊的唇線與高束的青絲,反手微微用力,將她微涼的手掌更深地裹進自己的掌心之中。
走過長長的幽暗回廊,前方終於出現了一道通往地麵的石階。
石階儘頭,厚重的庫房鐵門早已被玄甲軍徹底推開,清晨微涼的風夾雜著雨後泥土的氣息撲麵而來,瞬間驅散了地底那股令人作嘔的血腥與腐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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