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8章 舊朝商隊，前朝丞相隔城索女（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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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雙手扶地，顫巍巍地叩了一個極深的頭，“老臣……老臣短視！娘娘高義，老臣心服口服！”
蕭夜寒站在一旁，看著沈南喬三言兩語便將顧太傅這塊難啃的硬骨頭徹底折服，眼底閃過一絲毫不掩飾的激賞與驕傲。
這就是他的皇後，從不需要任何人將她護在溫室裡。她自己，便是那足以掀翻整座朝堂風暴的定海神針。
一個時辰後，一輛看似極其普通、沒有任何皇家紋飾的青帷馬車，在十幾名商賈打扮的黑甲衛簇擁下，悄無聲息地駛出了京城正陽門。
城外，大雪越下越緊。
凜冽的北風裹挾著細碎的冰粒子，劈頭蓋臉地砸在車廂上，發出令人牙酸的“沙沙”聲。官道上的積雪早已沒過了馬蹄，沉重的車輪在雪地中碾壓出兩道深深的轍痕。馬匹在嚴寒中艱難地喘息著，鼻端噴出一團團濃白的白氣，隨即又被狂風瞬間吹散。
穆青嵐穿著一身粗糙的灰布短打，頭上戴著一頂破舊的鬥笠，帽簷壓得極低，遮住了大半張臉。她穩穩地坐在車轅上，雙手如同鐵鑄般控製著韁繩。雖然看似隨意的趕車，但她眼角的餘光卻如鷹隼般，時刻掃視著官道兩側幽深的密林。
車廂內，沒有生炭火，冷得像個冰窖。
沈南喬端坐在鋪著厚厚狐皮軟墊的木榻上，膝蓋上放著一隻極其古樸的紫檀木暗盒。暗盒的邊角處，似乎還殘留著泥土摩擦過的痕跡，與當年蘇晚棠留下的那個真品，簡直有九成九的相似。
十裡堡，到了。
這座驛亭早年曾是京城送客的繁華所在，如今卻因戰亂與年久失修，變得破敗不堪。驛亭的四根朱漆木柱早已斑駁脫落，茅草搭就的頂棚上積滿了厚厚的雪，仿佛隨時都會被壓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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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刻，驛亭外空無一人，隻有狂風卷起地上的積雪，發出嗚嗚的怪叫。
穆青嵐勒住馬韁，馬車在驛亭前三丈處穩穩停下。她沒有下車，隻是右手極其隱蔽地扣住了腰帶下藏著的淬毒飛鏢。
“既然已經遞了帖子，又何必縮頭縮尾。”沈南喬清冷的聲音，穿透了厚重的氈簾，在寂靜的風雪中遠遠傳開，“你們要看的東西，我帶來了。”
話音剛落。
驛亭後方那片被大雪覆蓋的枯樹林裡，突然傳來一陣極其詭異的腳步聲。那腳步聲整齊劃一，甚至連踩在雪地上的輕重都出奇的一致，顯然是訓練有素的死士。
伴隨著腳步聲，十餘名身穿厚重獸皮大衣、頭上裹著防風氈帽的漢子，如幽靈般自風雪中閃現，瞬間將驛亭包圍。這些人手中沒有拿刀劍，但腰間皆鼓鼓囊囊的，顯然藏著極其致命的暗器或火雷。
人群分開，一名身材乾瘦、穿著極其考究的玄色狐裘的老者，拄著一根紫檀木拐杖，緩步從後方走了出來。
老者的臉上戴著一張隻露出雙眼和嘴唇的人皮麵具，麵具的邊緣在風雪中顯得有些僵硬。他停在驛亭正中央的一個早已準備好的炭火盆前，乾枯的手掌在火盆上微微烤了烤，隨後抬起頭，那雙渾濁的眼眸直勾勾地盯著馬車。
“喬喬，你長大了。”
老者的聲音沙啞而蒼老，透著一股久居上位的威嚴，甚至連那句稱呼中的停頓和語氣，都與記憶中那個高高在上、在相府書房裡訓斥女兒的沈丞相如出一轍。
“不僅長大了，還成了大新的皇後。為父這二十年的謀劃，總算沒有白費。”老者發出一陣低沉的笑聲，笑聲在風雪中顯得格外詭異。
沈南喬沒有掀開車簾，隔著氈布，她的聲音比外麵的風雪更冷：“謀劃？是用我母親的命換來的謀劃，還是用這十裡堡外不知埋伏了多少的北境走狗換來的謀劃？”
蒙麵老者似乎並不在意她的譏諷，他用紫檀拐杖重重地頓了頓地麵，雪花四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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