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8章 十裡商隊,第一道城門先封藥不封人(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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京郊西驛站外,冬至前的第一場暴雪如同撕裂了天河,傾盆般砸向人間。
狂風卷著如刀片般鋒利的雪粒子,在漆黑的夜幕下發出陣陣猶如鬼哭狼嚎般的淒厲呼嘯。驛站本就不算高大的土牆在暴風雪的摧殘下瑟瑟發抖,屋簷上的積雪被狂風成片成片地掀落,砸在下方的青石板上,發出沉悶的悶響。整個天地仿佛被一場白色的死亡迷霧所吞噬,伸手不見五指的黑暗中,隻有驛站大門前懸掛的兩盞防風氣死風燈,在風雪中劇烈搖曳,投下微弱而慘淡的昏黃光暈。
驛站的臨時診棚就設在正堂之內。為了防止寒風灌入,四麵的門窗都被厚重的油布和幾層破舊的棉氈死死封死,門縫處甚至用拌了麥秸的黃泥重新糊了一遍。然而,即便如此,那股刺骨的寒意依舊無孔不入地往人骨頭縫裡鑽。
棚內,幾盆粗大的炭火燒得通紅,不時爆出點點橘紅色的火星。濃烈的蒼術熏香味、刺鼻的烈酒味,以及一股令人作嘔的、仿佛肉類在極度陰寒中緩慢腐爛的腥臭味,混合在封閉的空間裡,濃鬱得幾乎要化作實質,壓在每一個人的心頭。
三張由驛站門板臨時拚湊而成的簡易木榻上,並排躺著三名商旅打扮的壯漢。
這三人皆是關外行商的粗獷相貌,身形魁梧,手背和虎口處布滿了常年風吹日曬和握持馬韁勒出來的深厚老繭。然而此刻,這三條原本如鐵塔般的漢子,卻如同被抽去了全身骨頭的軟體動物,死死蜷縮在粗糙的麻布被褥下,喉嚨裡發出猶如破風箱拉扯般、令人毛骨悚然的“嗬嗬”喘息聲。
他們的皮膚燙得驚人,幾乎能在寒冷的空氣中蒸騰起肉眼可見的淡淡白汽,那是生命力在極度高熱下被瘋狂透支的跡象。但與之形成詭異反差的是,他們因為痛苦而痙攣的手指,卻冷得像是在冰水裡浸泡了三天三夜的死屍,僵硬而呈現出一種毫無血色的慘白。
沈南喬一襲素麵白底的窄袖醫袍,外罩著一件被雪水打濕了半邊下擺的玄色大氅。她沒有帶任何繁複的首飾,滿頭如瀑的長發隻用一根極其簡單的素銀簪子高高挽起,整個人透著一股在生死關頭磨礪出的極致清冷與沉靜。
她的雙手戴著一副剛剛用滾沸的烈酒反複浸泡過的羊腸手套,正俯下身,借著身旁太醫高舉的防風宮燈那明亮的火光,一寸一寸地仔細查驗著其中一名商旅的症狀。
“娘娘,這……這像是極北苦寒之地特有的‘寒疫’。”跟在一旁的秦院使聲音都在發抖,額頭上甚至滲出了細密的冷汗,連手中捧著的脈案名冊都有些拿不穩。他強撐著不讓自己後退,硬著頭皮分析道,“脈象沉細欲絕,如按遊絲;體表高熱如火,內裡卻寒凝如冰。這症狀,與古籍中記載的冬瘟傷寒極其相似,但發作之猛烈,簡直聞所未聞。下官以為,當立即用大劑量的麻黃、桂枝發汗,輔以附子理中湯強行回陽救逆……”
“閉嘴。”
沈南喬的聲音不高,甚至沒有多少情緒的起伏,卻如同一柄浸透了冰水的精鋼手術刀,瞬間將秦院使那套老生常談的推諉之詞切得粉碎。
她沒有回頭,隻是微微偏過臉,那雙清冽如寒泉的眸子在燭火的映照下,閃過一抹令人不寒而栗的銳光。
“秦院使,你看清楚他的瞳孔。”沈南喬伸出戴著羊腸手套的食指與中指,動作極穩地輕輕撐開那名痙攣商旅緊閉的眼瞼。
秦院使被她身上的威壓所攝,隻能硬著頭皮湊近了半步。定睛看去,隻看了一眼,這位在太醫院乾了半輩子的老醫官便猛地倒吸了一口涼氣,駭得連連倒退兩步,險些撞翻了身後的炭盆。
那名商旅的眼白部分,已經徹底被一種詭異的暗紅色血絲布滿,而正中央的黑色瞳仁,竟然呈現出一種猶如死魚眼般的灰白色渾濁!
“風寒冬瘟,傷在腠理,病在肺胃,絕不可能在發病三個時辰內,便導致目係血絡徹底崩滯。”沈南喬的聲音猶如敲擊在冰麵上的玉磬,清脆而寒冷,“再看他的血。”
她反手自腰間那隻精巧的銀質藥箱中拔出一柄薄如蟬翼的柳葉銀刀。刀鋒在火上微微一掠,隨即精準無比地在那商旅泛著詭異紅暈的指尖上輕輕一劃。
沒有鮮血噴湧而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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