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3章 奔向宇宙，上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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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吳暫停直播以後，網上關於《紅與藍的對決》的討論，非但沒有降溫，反倒越來越深。
最開始，大家隻是給父母打電話。
後來，開始重新翻看那些曾經被自己當成“爽點”的短劇。
這一翻，許多人多少有些坐不住了。
過去看起來很刺激的情節，換個角度再看，突然處處透著不對勁。
主角一句話讓公司裁掉幾千名員工，大家以前隻覺得痛快。現在卻有人問，那些員工有沒有房貸？有沒有孩子？被迫失業以後，誰來負責？
女主被霸總關在別墅裡，過去被包裝成“深情不放手”。如今彈幕裡隻剩一句：
“這不是愛情，這是非法拘禁。”
母親為了證明對兒子的愛，跪在暴雨裡的時候，觀眾也不再隻顧著抹眼淚。
“她為什麼非得跪？”
“所有人都站著，憑什麼讓母親跪？”
“編劇是不是覺得老人一出場，膝蓋就自動安裝了軟墊？”
至於那些動不動就安排全家破產、祖孫反目、朋友背叛的故事，更是被網友整理成了一張“短劇傷害關係圖”。
親情被拆成遺產爭奪。
愛情被做成身份驗證。
友情則像一塊隨時可以拿來墊腳的磚，主角需要登高時就踩上去，主角成功以後再踢到旁邊。
有人在評論區寫：
【我以前以為短劇隻是誇張，後來才發現，它把最壞的處理方式拍得太多了，久而久之，大家看什麼都先往最壞處想。】
這條評論獲得了超過三十萬點讚。
當然，也有很多人替短劇從業者說話。
“別把所有問題都推給編劇，平台要數據，甲方要付費，觀眾也確實愛看。”
“每天加班的人沒有時間寫長篇史詩，短劇能讓普通創作者吃飯，這個價值也得承認。”
“內容轉型可以慢慢來，不能一邊要求大家馬上改變，一邊又嘲笑所有人過去的努力。”
這些話同樣有道理。
一個行業積累多年的生產方式，不會因為一部作品就徹底消失。
許多人依靠舊模式養家糊口，也有不少創作者真心相信，自己隻是在滿足觀眾需求。
可問題是，當大家開始重新審視那些故事，便很難再回到過去那種毫無疑問的投入狀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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觀眾依舊會看短劇。
隻是他們開始挑了。
他們會在主角發怒之前問一句，為什麼？
會在角色下跪時問一句，有沒有別的辦法？
會在一場“爽到飛起”的報複結束後，想想那些被劇情一筆帶過的人，生活到底變成了什麼樣。
短劇公司內部，項目負責人每天都在開會。
會議主題也從“如何讓觀眾更快上頭”，逐漸變成了“如何讓角色更像一個正常人”。
有人提出減少身份反轉。
有人建議給配角增加職業背景。
還有人說，涉及父母和老人的橋段，最好請真正有生活經驗的人參與審核。
這句話剛說出口，會議室裡便有幾個人低頭看手機。
他們當然知道這個建議沒錯。
問題是，公司裡最年輕的編劇連菜市場都很少去，最擅長寫“母親”的人，平時和自己的母親也隻在節日發紅包。
現實就是這麼不客氣。
你可以在電腦裡生成一座逼真的城市，卻未必知道樓下修鞋攤每天幾點收攤。
你可以讓AI生成外星艦隊、星際戰爭和跨越光年的愛情，卻未必能寫好父親坐在餐桌旁等兒子回家的那四十分鐘。
趙啟明這幾天也沒閒著。
他把公司過去三年上線的項目全部調了出來，要求內容組重新篩選。
這項工作做了兩天，結果整理出一份長得嚇人的表格。
其中包含大量“親情誤讀”“普通人工具化”“極端報複合理化”的橋段。
內容主管把報告交到趙啟明桌上時，語氣裡滿是疲憊。
“趙總，全部改完，至少要三個月。”
“那就三個月。”
“成本會增加。”
“我知道。”
“有些項目可能沒法上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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