京口瓜洲一水間,鐘山隻隔數重山。
鐘山這年頭喚作蔣山,但這句詩在這個時代依然是通的。這是因為鐘山是漢時古稱,隻孫權他爺爺叫孫鍾,所以當年建石頭城時避諱了過來。而大晉朝當然不至於再避諱孫權他爺爺,甚至使用鐘山這個漢時稱謂顯得你更有文化不是?
沒錯,七月厎的時候,劉阿乘隨著流民帥劉任公的流民隊伍抵達了他魂牽夢繞的精神故鄉建康……的隔壁,也就是後世詩詞中屢見不鮮的京口。
速度確實快,實際上,離開淮河後的後半路程非常順利,速度也遠超之前。
核心原因既殘忍又幽默——淮上的那次打劫,雖然讓流民隊伍丟了絕大部分牲畜、馱獸,包括獨輪車等運輸工具,但也實際上做到了讓幾乎整個隊伍輕裝上陣。
此外,這場有組織的打劫,也使得後續沿途的大晉官兵喪失了對這個窮鬼隊伍的興趣,再加上劉任公手裡有著大都督府簽發的正經文書,也沒道理不放糧。
仔細想想,不放糧他們也不好漂沒,倒也乾脆起來。
這種情況下,逃散和分離當然是有的,而且非常多,一千多戶、三四千人愣生生減員到不足千戶、近三千人,但這種逃散竟然沒有影響到主體隊伍的速度。
當然,這裡麵也有劉阿乘一些微不足道的功勞。
而且這位已經晉升流民隊伍高管之人完全可以拍著胸脯說,他本人的功勞雖然微不足道,但他提出的草屩集中製企劃和草屩部門是立了大功的,甚至遠超想像。
首先,當然是一開始的構想成功了,通過控製草屩這個行路過程中的必需物資,繼而約束隊伍……草屩不耐穿,走個百八十裡,下個小河遇到一場小雨可能就壞了,尤其是中間還經過了射陽湖這個大沼澤,所以隻能往劉任公這裡買……偏偏大家又都沒錢沒貨了,那要麼用寶貴的糧食換,要麼就得聽從劉任公,或者說是東圩劉三阿公乃至於他小小劉阿乘的安排,為隊伍去乾特定的活來換明日的草屩。
你去幫忙打柴,他去幫忙把這孩子背兩天,日子就這麼過的。
其次,一個不算是意外,最起碼對劉乘而言不算是意外的附加作用,那便是草屩的出產效率大大提高。
想想也是,當王阿公這些熟練的織屩工不需要額外考慮自己以及家眷日常安全、夜間保暖、白日煮飯的時候,也不用自己親自尋找和處理原材料的時候,產出自然大大增加。
原本劉乘還擔心這些織屩工會有牴觸心理,畢竟到這邊屬於大鍋飯,但實際上,他們對能直接追隨劉任公都感到格外振奮,彷佛能為流民帥大人織屩屬於什麼殊榮一般。
至於說那些被匯集起來的受害者與受害者家屬,就更是感激涕零,如王阿公,他多次直言,若非劉任公收攏,他和孫女斷無活路,然後動輒引著自己孫女對劉任公一家磕頭,當眾喊起了「郎主」!
這就是自家主動投效為奴客了,而且還生怕對方嫌棄。
轉回眼下,既到瓜洲渡,便有官吏裝模做養阻攔,說是不許過,但劉任公竟真有手段,上前親自交涉了一番,居然得以過江。
既過江,便來到著名的北固山下,又早有南徐州的官員等在渡口,然後過來黑著臉說了一氣,什麼雖然大都督有德,許你們這些北楚流民過江來,卻要往什麼特定地方安置,然後隻能在京口一帶活動,等待當地官員過來發放白板籍貫之類的,若有衝撞,一律從嚴處置什麼的。
這話隻對劉任公來說,普通流民聽都聽不到,也不知道是警告誰。
而劉任公依舊從容,再與對方交流後對方態度依舊隨即大好,而且官府明顯立即更改了安排,再次發完糧後轉而讓這位流民帥帶著人去僑立的琅琊郡落腳。
所謂僑立,是指大晉朝廷南渡時喪失了原本的州郡後,為了安置、安撫和管理對應籍貫的流亡士族與百姓,在實際控製區設立的對應區劃。
比如北麵有個大徐州常年不在朝廷控製區內,這京口周邊就劃了小徐州,也就是俗稱的南徐州,徐州有個琅琊郡,這南徐州裡就繼續規劃了一個小的琅琊郡,據說那位征西大將軍桓溫,年輕時就在這個小琅琊郡裡做過類似於太守的琅琊內史,甚至還在駐地金城種過一棵很有名的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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