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午太陽當頭，也驅散不了秋末的涼意。
公交車上，零零星星坐了幾個人，陽光灑進車窗，宛若畫卷般靜謐美好。
坐三站到達內沖村，賀景行正準備下車，就瞄到一個消瘦的身影正坐在候車長椅上。
他立馬改變路線，越過後門坐到最後一排，頭埋在前排靠背後。
陳海上車，習慣性坐在前排靠窗位，沒有發現。
事情順利，賀景行心裡放下一大塊石頭。
今天本來也就打著碰運氣的想法出來，雖然昨晚和胖子表露了想法，但畢竟不是專業人士，他也隻能儘力而為。
車子晃晃悠悠啟動，上車的人漸漸變多，過道開始擠滿人。
“市第一中學到了，乘客們，請從後門落車。”
這一站下車的人很多，賀景行倒不怕被發現。
等到車上排隊下車的人走得七七八八，他才起身，趕在後門關閉前最後一個下車。
下車的人群都往路口方向走去，陳海也在其中。
賀景行看著不遠處的市中心醫院，心裡瞭然，自己之前的預設過的可能，看來沒有猜錯。
隔著有幾十米的距離，賀景行慢悠悠吊在後頭。
學校和醫院相距一條幾百米的馬路，看起來卻宛若兩個世界。
學校這邊充滿青春活力和歡顏笑語，而醫院那邊，往來的人群大都愁眉苦臉，被生活重擔壓垮的風霜在這片區域佔比高得嚇人。
隻有零星穿插而過的幾個孕婦，才能給這片壓抑的區域帶來些許鮮活顏色。
進入醫院大門後，賀景行加快步伐，周日的醫院和工作日沒有任何區別，甚至人還更多了些。
陳海在擁擠的人流裡熟練地穿梭，領單子、在檢驗科窗口排隊、取化驗結果。
他拿到結果後，一秒沒歇，轉頭就走進了腎內科室。
一路上，賀景行的心情越來越沉重，他不是不諳世事的學生，看到陳海的路線，對他的壓力來源摸清了大半。
住院部大樓。
看著陳海走進病房的身影，賀景行稍微打聽後，沉默了。
病房內，靠窗的3號床上，躺著個麵色蒼白、身材消瘦的中年漢子。
聽到簾子被拉開的聲音，男人麻木的眼神，在看到坐下的少年後，漸漸恢復光彩，眼底深處，帶著愧疚和心疼，隻不過隱藏得很深，少年沒有發現。
“爸，結果出來了。配型對上了，醫生說我符合條件！”
少年拉開床邊的凳子坐下後，掏出檢查單，神色興奮。
陳父盯著滿紙密密麻麻的化驗數據，呼吸一下子粗重起來。
他眼底的自責更加難以自拔，顫巍巍擡起插著留置針的手，拍在兒子的手掌上：“小海，聽爸的，這手術咱不做了。爸還撐得住，做血液透析就夠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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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行！”
陳海擡起頭，堅決地說了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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以往與人隨和相處，特別是對父親百依百順的少年，此刻倔強跟一塊頑石一樣。
“既然有機會康復，為何不做！”
“爸，如果你擔心錢的話，這個你不用擔心，我現在在舅舅那打工，總能湊齊的。實在不行，我……我可以找同學借錢，我有個同學家很有錢，平時扔錢連眼皮都不眨。”
“糊塗！千萬不能這樣做！”
陳父撐著床闆想坐起來，可身體虛弱，很是吃力。
抓住兒子伸過來幫忙的手腕，他眼裡全是嚴厲：“隻要你提了錢這個字，同窗那點乾淨情分就全毀了。無論人家借不借，往後你在他麵前，一輩子都擡不起頭。”
陳海別過臉，態度冷硬：“爸，你想多了，我跟他根本不算朋友，沒有什麼同窗情分。”
少年聲音悶悶的：“那就是個地主家的傻兒子，真正的朋友，打死我也不會去借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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