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官歡喜正式從父親那裡接過洲主之位時,剛過二十歲生辰。
她的父親也好,蕩魔衛的首領甲一也好,都為她的婚事急暈了頭。
女子在這個年紀還不嫁人的,已經是很罕見了。
於是上官老洲主與甲一湊在一起做了個青年才俊的冊子,特意放在上官歡喜案頭,希望她有空的時候能翻一翻,萬一哪天她就有個看對眼了的男人呢。
不過他們悄悄把冊子放在案頭的那一天,上官歡喜正在外麵練劍。
最先看到那本冊子的人,是易莫離。
見到冊子裡出現了聞人不笑與心中一刀的名字,他氣得撕碎了這些人存在的紙頁,隻留下了自己名字存在的那一頁。
上官歡喜練完劍回來,看了眼薄薄的隻剩下一頁紙的冊子,也懶得翻,更懶得多問一聲。
又過了幾年後,春日正好。
易莫離過來為她送上潤肺的冰糖雪梨湯時,她忽然問了一句:
“易莫離,你想要什麼?”
易莫離依舊伏在她的書案之上,聞言,不發一語。
從他五歲那年跟在她的身邊起,他在她眼前的姿態便總是這樣做低伏小,簡直可以說是逆來順受了。
但他在麵對其他人時,那些醜陋的汲汲營營,也並非全然都能瞞過上官歡喜。
外麵的那些人從不會因為他看起來柔弱而欺辱他,但這並非是因為尊敬,隻是因為恐懼。
上官歡喜打開了一份公文,“滄海洲治下,有一處漁村,那裡最近多了一夥流寇,將村子裡攪得民不聊生,他們的裡正寫信求助,我打算派人過去清理那夥流寇,你帶領蕩魔衛的人去吧。”
易莫離微愣,“為什麼?”
“近來事務繁多,我脫不開身,若是這回你不想去,那麼以後就都不要跟在我身邊了。”
他慌忙直起身子,“我去!”
上官歡喜給了三十人,他親自帶著人出發去那邊遠處的小漁村。
離開了上官歡喜,他又成了那個陰沉而令人忌憚的存在。
這一路上,他很少與人交流。
離上官歡喜越遠,他心中的陰暗麵便會全部浮現出來。
上輩子他活的扭曲,隻是一枚幕後人用來打發無聊生活的棋子罷了,所以他死的也像是個笑話。
這輩子,他明明已經占據了先機,可上官歡喜於他來說,依舊像是高高懸掛的明月。
他每日都能看到她近在咫尺,可隨著時間的推移,他卻覺得自己離她越來越遠。
曾經有一日,上官歡喜與他比試,他落敗之後,跪倒在了她的麵前。
那日雨雪霏霏,霧靄朦朧。
他抬眸看著雨霧裡的人影,竟生出了一切都是虛妄的錯覺。
那天,她也在問:“你想要的,是什麼?”
他無法回答這個問題。
就像上輩子沒有人教過他怎麼做一個好人一樣,這輩子也沒有人告訴他,做一個正常人,會想要什麼。
他被她扔去那個偏遠的小漁村,是因為她覺得他煩了,所以不想要他了嗎?
可他還想回去,隻要把她安排的任務完成的漂漂亮亮,她就一定還會願意讓自己跟著吧。
那一天,他帶著人喬裝成普通的漁民,流寇來襲,卻比想象裡的還要多。
蕩魔衛的人也是頭一次知道,易莫離這個看起來弱不禁風的書生,在斬殺流寇時,手段可以那麼的利落果斷。
當流寇死的差不多的時候,頭領卻一手提出了一個五六歲的孩子,孩子在他手下渾身是傷,眼裡灰暗無光,連哭也不會了。
有村民叫道:“這是我們村的孤兒,已經失蹤五天了,原來是被他們抓了!”
流寇頭領陰狠的笑道:“我從不打沒有準備的仗,我知道,你們都是上官歡喜的人,你們不是自詡正義之士嗎?現在這個孩子就在我的手上,你們難道能忍心看我殺了他!”
蕩魔衛們心中憤懣,卻不敢行動,一起看向為首之人。
易莫離半晌沒有說話。
他有想過,這個孩子死了就死了吧,死了一個孩子,殺了流寇,那麼今後就有很多人不用死了。
可他又想起了昔日那一幕,他從爆炸的塔樓上一躍而下,是上官歡喜宛若紅色的流星,隻朝著他奔來,抓住了他的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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