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1章 很苦的苦外麵有誰……
這幾個字措不及防的又一次揭開了月照梵內心深處那個正在結痂的傷口。
那個人的臉，那個人的聲音，那個被她親手埋葬的人……所有被她強行壓抑下去的記憶，在這一刻翻江倒海般地湧了上來。
弈霖然大氣都不敢出，眼睛緊緊盯著月照梵，生怕她那脆弱的平靜被這句無心之言徹底擊碎。
郗鶴長老慈祥和藹的臉此刻也快掛不住了，額角因為緊張瘋狂流汗。
他乾咳一聲，嚴厲地訓斥宋山鄉。
“山鄉，不可放肆！”
“平日裡就是二少主太縱著你了，才讓你這般沒大沒小！”
郗鶴嘴上責備，但那雙渾濁的老眼中卻五味雜陳。
他比任何人都清楚，那一句話是如何驚險的同時踩中三個雷。
有家？不回？
清靈穀不好。
外麵到底有誰在……
就在這壓抑的死寂中，一聲輕笑突兀地響起。
所有人的視線瞬間被吸引過去。
隻見月照梵擡起手，屈起指節，在宋山鄉的額頭上重重地彈了一下。
她的動作帶著一種懶洋洋的隨意，彷彿剛才那瞬間的僵硬隻是旁人的錯覺。
“我在穀裡的時候，你天天嫌我遊手好閒，我不在穀裡，你又嫌我不著家了。”
“你這小子……”
她的話語帶著調侃的尾音，像一陣春風，吹散了籠罩在眾人心頭的陰霾。
弈霖然長長地舒了一口氣，郗鶴長老也悄然用袖子拭去額角的冷汗。
周圍的弟子們見狀，也紛紛鬆懈下來，隻當這是一個無傷大雅的小插曲，翻篇了便不再提起，水田邊的喧鬧聲再次慢慢升溫。
然而，宋山鄉卻還愣著。
他捂著被彈過的額頭，獃獃地看著月照梵。
就在剛才，在她擡眼輕笑的那一瞬間，他分明看到，那雙清透如琉璃的眼瞳深處，有什麼東西一閃而過。
那是一種他從未在她身上見過的，深不見底的悲傷，卻又在瞬間被她用那層玩世不恭的笑意掩蓋了下去。
那一眼，讓他的心莫名地揪了一下。
……
夜幕徹底籠罩了山穀，白日裡喧鬧的人群，此刻也隨著星辰的升起而各自散去。
離火宗的弟子們勾肩搭背地返回了客舍；
天璿劍宗的劍修們化作流光消失在夜色中；
崑崙仙宗的陣修們則被弈霖然帶去了藏書閣又巡視了一遭，確定新建的大陣運轉良好；
清靈穀的弟子們也收拾好了殘局，三三兩兩地結伴返回住處。
宋山鄉跟在郗鶴長老的身後，走在返回息祥閣的石闆小徑上。
晚風帶著些許涼意，吹得路邊的藥草沙沙作響。
他一路上都垂頭喪氣，雙手揪著自己的衣角，鬱悶不已。
終於，在快要走到息祥閣門口時，他還是沒能忍住，停下腳步，悶悶地開了口。
“師尊，我說的那句話，是不是惹二少主不開心了？”
郗鶴聞聲停下，轉過身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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月光下，他那總是帶著慈祥笑意的臉上，此刻卻多了幾分複雜的情緒。
他伸出乾瘦卻溫暖的手，拍了拍宋山鄉的肩膀。
“二少主不會計較你的無心之言。”
“隻是，山鄉啊，你要知道，沒有人會不想要一個溫暖的家。但很多事情，往往不會因為你想，就有的選。”
宋山鄉聽得雲裡霧裡，他不太明白師尊話裡的深意。
但他擡起頭，看著師尊那雙在月光下顯得格外明亮的眼睛，從那雙眼睛裡，他讀到了一種難以言表的沉重。
他想，二少主一定是有什麼苦衷，連師尊提起來，眼神都會變得如此悲傷，那一定是一種很苦的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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