頻陽急報傳入章台宮後不過半個時辰，秦始皇的車駕便已衝出鹹陽。
秦始皇端坐車中，雙手按著膝蓋，身子隨著車駕不斷顛簸，卻從始至終沒有開口讓人減速。
扶蘇坐在一旁，幾次想要勸父皇保重身體，可當他看清秦始皇泛紅的雙眼，那些話又被咽了回去。
他從未見過父皇這般急切。
哪怕前些日子河東傳來水患急報，父皇也隻是連夜召集群臣，冷靜地逐條處置。
可今日聽聞王翦病危，父皇當場失態，甚至連掉落在禦階下的竹簡都顧不上收拾，便要立刻趕往頻陽。
公子高坐在車駕另一側，也難得沒有在心裡胡亂吐槽。
【王翦啊。】
【滅趙，破燕，伐楚，連南方百越都是他帶兵打下來的。】
【戰國四大名將裡，白起被賜死，廉頗客死異鄉，李牧遭人陷害，唯獨王翦得了善終。】
【可如今親耳聽見他病危，心裡還是堵得難受。】
秦始皇聽見這些心聲，放在膝上的手緩緩收緊。
白起、廉頗、李牧，皆是當世名將。
王翦能與這幾人並列，公子高稱他為“大秦軍神”，並不為過。
可越是如此，秦始皇胸口越像壓著一塊巨石。
他忽然掀開車簾，沉聲問道：“還有多遠？”
頓弱縱馬護在車駕一側，聞言立刻答道：“回陛下，前方便是頻陽縣境，再有一個時辰，應當可至頻陽侯府。”
“一個時辰太久。”
秦始皇聲音發沉：“再快。”
頓弱看了一眼劇烈顛簸的車駕，忍不住道：“陛下，前方道路不如馳道平整，若再加速，恐傷龍體。”
“朕讓你再快！”
頓弱心頭一凜，不再勸阻。
“諾！”
一聲令下，駕車銳士猛甩韁繩，拉車的幾匹駿馬再度提速。
扶蘇急忙扶住車壁，公子高也被顛得差點一頭撞上車廂。
【好傢夥。】
【這哪裡是趕路，分明是要把人顛散架。】
【不過父皇這會兒正在急頭上，誰勸誰倒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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秦始皇沒有理會，隻透過掀起的車簾，盯著前方不斷逼近的頻陽鄉野。
這裡既是王翦故鄉，也是王氏封地。
可所謂封地，隻是食邑。
王翦雖為武成侯，又被尊為太師，功勛蓋世，卻沒有治理頻陽的權力。
縣中戶籍、田畝、刑獄、賦稅，皆歸頻陽縣署管轄。
這是大秦的郡縣製。
天下土地，皆歸朝廷。
封侯可以食邑，卻不能裂土為王，更不能在封地內自置官吏、掌握軍政。
也正因如此，六國雖然已經覆滅，可要徹底斷絕舊貴族復國的根基，仍需數代經營。
車駕進入頻陽縣境後，原本略顯崎嶇的道路竟平整了不少。
秦始皇目光一掃，問道：“頻陽縣令何人？”
頓弱答道：“回陛下，現任頻陽縣令名喜，無氏，出身南郡布衣，早年曾為鄉吏，後追隨內史騰多年。”
“喜？”
秦始皇對這個名字有些印象。
“是秦騰舉薦之人？”
“正是。”
頓弱繼續道：“喜從底層小吏做起，任事勤謹，熟知秦律，常以《為吏之道》自省。內史騰任南郡郡守時，見其政績出眾，便將他帶在身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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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兩年前，內史騰親自舉薦喜出任頻陽縣令。此人上任後重整戶籍、修繕溝渠、核查田畝，縣中積案也清理大半。”
秦始皇看向道路兩側，緩緩點頭。
“出身布衣，無姓無氏，卻能從鄉吏做到京畿縣令，確有本事。”
扶蘇也道：“以沿途所見，頻陽田畝規整，鄉裡安定，這位喜縣令應是能吏。”
秦始皇沒有接話，隻是眼底多了幾分認可。
縣令官職不高，卻直接麵對萬千黔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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