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賁快步來到近前，膝蓋一彎，重重跪倒在地。
“臣王賁，拜見陛下！”
王離緊隨其後，伏地叩首。
“臣王離，拜見陛下！”
秦始皇根本顧不上這些虛禮，幾步走到王賁麵前，沉聲問道：“王翦如何？”
王賁擡起頭。
這位跟隨父親滅魏、破燕、伐齊，親手為大秦掃平諸國的通武侯，此刻雙眼通紅，嘴唇乾裂，臉上哪還有半分沙場宿將的威嚴。
他張了張嘴，聲音剛出口便帶了哭腔。
“陛下，家父已然三日水米未進。”
“昨日午後，家父忽然吐血，隨即昏厥。臣請遍頻陽醫者，又遣人快馬趕往鄰縣，能請來的醫者都請來了。”
“可無論針灸、湯藥，皆不見效。”
王賁說到這裡，肩膀都在發顫。
“今晨家父又昏過去兩次，氣息越來越弱。醫者皆說……皆說……”
秦始皇厲聲道：“說什麼！”
王賁額頭重重磕在地上。
“皆說家父熬不過今日！”
話音落下，侯府門前一片死寂。
王離死死咬著牙，眼淚卻還是順著臉頰滾落下來。
扶蘇麵露悲色，忍不住上前扶住王賁。
“通武侯，老太師一生征戰，為大秦立下不世之功，必會渡過此劫。”
王賁閉上雙眼，淚水越發止不住。
“長公子，家父年輕時南征北戰，身上大小傷痕數不勝數。這些年雖在頻陽休養，可舊疾從未真正好過。”
“臣原以為家父還能多享幾年清福，誰知這一次病來如山倒，竟連說話的力氣都沒了。”
“臣無能啊！”
一個身經百戰的老將，此刻哭得像個無助的孩子。
秦始皇看著王賁，又看向侯府深處，眼中悲意翻湧。
“夏無且何在？”
“臣在！”
一聲急促回應從後方傳來。
太醫令夏無且帶著一眾太醫匆匆趕到，人人背著藥箱，額頭布滿汗水。
他們一路跟隨禦駕疾馳，馬車還沒停穩便被催著下車，此刻個個臉色發白，雙腿發軟。
可誰也不敢喘上一口氣。
夏無且跪倒在地：“臣夏無且，拜見陛下！”
秦始皇冷冷看著他。
“朕不管你用針，用藥，還是用盡太醫署所有手段。”
“王翦必須活。”
夏無且心頭一沉，額上冷汗瞬間冒了出來。
醫者能治病，卻不能向天借命。
王翦年近七旬，又舊疾纏身，如今三日不能進食，還吐血昏厥，怎麼看都是兇多吉少。
可這話，他哪裡敢說？
秦始皇目光掃過他身後一眾太醫，聲音越來越冷。
“治好王翦，朕重重有賞。”
“無論金帛、爵位，還是官職，隻要能救回王翦，皆可向朕開口。”
幾名太醫聽得呼吸一滯。
救活一人，竟可求爵位官職。
如此重賞，大秦開國以來也少有。
可還沒等他們心中生出半分喜意，秦始皇下一句話便壓了下來。
“若王翦死了……”
他停頓一瞬，眼中殺意森寒。
“爾等盡數陪葬。”
轟！
一眾太醫隻覺得腦中一聲悶響，險些當場癱倒。
“陛下！”
夏無且伏地叩首，聲音發顫：“臣等定當竭盡全力！”
秦始皇冷聲道：“朕不要竭盡全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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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朕要王翦活著！”
“聽明白了嗎？”
夏無且後背已經被冷汗浸透，隻能硬著頭皮應道：“臣等明白！”
【明白個什麼啊。】
【治得好加官進爵，治不好集體陪葬，這哪裡是看病，分明是拿腦袋賭命。】
【父皇也是急糊塗了。王翦病重，又不是太醫害的，把這群人全殺了有什麼用？】
【太醫本來就緊張，現在被這麼一嚇，手還能不能拿穩針都不好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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