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月魚搖搖晃晃地站起身。
她的雙腿還在發軟，膝蓋上沾滿了黑泥和腐葉，被樹枝劃破的襪子滲出的血跡已經乾涸成了暗紅色。但她站得很穩，背脊挺得筆直，那雙被金手指點化後變得清澈明亮的眼睛，正定定地望向塔下那具被巨箭釘在地上的喪屍屍體。
“我記得遊戲指南裡說過，”她的聲音還有些沙啞，但語氣已經恢復了平靜，甚至帶著一絲躍躍欲試，“詭物的屍體裡……可以挖到冥石，對不對？”
沈燭看了她一眼。她的臉色還很蒼白，額頭上細密的汗珠還沒有幹透，剛才那場死裡逃生的狂奔消耗了她太多體力。
“你先休息。”他說。
“不用。”楚月魚搖了搖頭，語氣出乎意料地堅定。她沒有多做解釋，轉身就朝鐵梯走去，腳步雖然還有些踉蹌，卻沒有一絲猶豫。
塔下的泥土被喪屍的汙血浸染成了一片烏黑色，散發著刺鼻的腐臭。那具被巨箭釘在地上的屍體已經徹底不動了，潰爛的皮膚呈現出一種不正常的灰綠色，像是被水泡了太久的腐肉。近距離看，能看到它的指甲異常地長，尖端鋒利得像是磨過的骨刀，而它的眼眶裡沒有眼球，隻有兩個空洞的窟窿，窟窿深處還殘留著兩點正在逐漸熄滅的紅光。
楚月魚在屍體旁跪倒，膝蓋壓進冰冷的泥裡。腐臭味變得更濃了，像一隻無形的手扼住了她的喉嚨。她的臉色瞬間變得更加慘白，胃裡有什麼東西在劇烈翻湧，一股酸苦的液體湧上喉頭。她猛地偏過頭，乾嘔了兩聲，眼角滲出生理性的淚水。
但她沒有停下。
她的雙手伸進那灘烏黑的汙血裡，手指摸索著弩箭貫穿的傷口。冰冷的腐肉觸感從指尖傳來，又滑又膩，像是把手伸進了一堆腐爛的魚內臟。她咬著牙，指尖觸碰到了一個堅硬的、不同於骨骼的東西——
一顆幽黑色的晶體被她從腐肉中摳了出來。
指甲蓋大小，通體漆黑，表麵沾滿了汙血，但擦乾淨之後，能在晶麵上看到微弱的流光在緩緩轉動。和沈燭之前給她看的那十顆一模一樣。
沈燭不知什麼時候也來到了塔下，站在她身後。他的手裡同樣攥著幾顆剛從其他屍體殘骸中挖出的冥石，手掌攤開，五顆幽黑的晶體靜靜躺在他的掌心。加上楚月魚挖出來的那顆，總共六顆。算上之前楚月魚加入時係統發放的十顆，他們現在的全部身家是十六顆冥石。
“隻有六顆，”沈燭的目光沉了下去，聲音裡帶著一絲壓製住的失望，“加上之前的十顆，一共才十六顆。建造祭壇需要二十顆，還差四顆。”
六具喪屍的屍體，隻挖出了六顆冥石。平均一具屍體一顆，概率低得可憐。想要湊齊二十顆，要麼再去獵殺更多的詭物，要麼就隻能等明天係統是否會有新的冥石發放。
可是入夜之後，聖火之外的地方全是詭物的天下。白天獵殺喪屍尚且險象環生，到了夜晚，在外麵主動出擊無異於自殺。而且他今天的三次金手指機會已經全部用完，剩下的十顆冥石必須留作應急——聖火的燃料、箭塔的維護、以及最關鍵的，他和楚月魚兩個人的口糧和水。
“看來建造祭壇，隻能等明天了。”沈燭將冥石收進口袋，擡頭看了看天色。陰雲壓得越來越低，天光正在以肉眼可見的速度暗淡下去。遠處的天際線上，那道猩紅的倒計時還在跳動，像一顆正在倒數的炸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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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轉身走向鐵梯，腳步沉穩而迅速。楚月魚跟在他身後，用袖子擦著手上的汙血，臉上沒有抱怨，也沒有恐懼，隻有一種沉默的堅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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