趴在地上的中年副官突然動了。沒有反擊，也沒有逃跑，而是翻身跪起來，額頭重重砸在石磚地闆上，發出一聲沉悶到令人頭皮發麻的撞擊聲。砸完一下他立刻又砸了第二下、第三下，額頭上的皮膚被磕破，鮮血順著鼻樑淌下來，將他那張滿是泥汙的臉染得更加猙獰可怖。他的眼眶裡湧出大顆大顆的淚水，混著血和泥，在下巴上匯成一滴滴渾濁的液體滴落在石磚上。
“沈領主！饒命啊！”他的聲音沙啞而淒厲，帶著哭腔和顫音，像是被人掐著喉嚨擠出來的，“我都是被逼的！高進吞併了我的領地，我的領民都在他手裡，我不帶兵來打您，他就要殺光我的人！我也是身不由己啊沈領主！隻要您留我一命，我願意現在就向您臣服，把我領地裡尚存的建築全部無償轉移給您！求求您別殺我——！”
他一邊磕頭一邊往前爬，爬到沈燭腳邊，伸手想去抓沈燭的褲腳，但在距離沈燭鞋尖不到三十厘米的位置停住了——骨夫人的短劍無聲無息地橫在了他的手指前方，劍尖對準了他的食指關節。他的手僵在半空中，不敢再往前伸，隻能仰頭看著沈燭，額頭的血順著眉骨滴進眼睛裡，將他渾濁的瞳孔染成了紅色。
沈燭雙手插在發白襯衣的口袋裡，居高臨下地俯視著這個跪在腳邊痛哭流涕的男人。他的臉上沒有任何錶情——。他隻是安靜地看著，像一個正在做計算的賬房先生。
他在心裡盤算的是另一件事。末日遊戲有一條鐵則：強行殺死領主不能直接繼承對方的領地財產，必須讓對方主動臣服、發送轉讓申請，才能將建築遷移到自己的領地。高進吞併林心語的軍械廠就是靠這一條——讓她主動臣服，交出領地。這個副官是101號領地的領主，101號領地的坐標雖然熄滅了，但隻要領主本人還活著，領地裡的建築就還存在，隻是處於無主狀態。如果他現在殺了這個副官，那些建築就會徹底變成廢墟；但如果接受他的臣服，就可以合法地接收所有殘存的建築。
中年男人的額頭還在淌血。方才磕頭磕得太用力，額頭上磕出一道深可見骨的傷口，鮮血混著泥漿從他眉骨上淌下來，在下巴上匯成一滴滴渾濁的液體，啪嗒啪嗒滴在石磚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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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些坦克不是出自你手吧？”沈燭開口了，語氣平淡得像在問今天的天氣，“說出你背後的人。回答得令我滿意，可以考慮留你一命。”
中年男人渾身一顫，聲音抖得幾乎聽不清：“那個人你認識……是高進。”
沈燭眯起眼睛。
“昨夜我的領地遭到屍潮襲擊，防禦建築大半被毀，聖火也差點熄滅。”中年男人咽了口唾沫，語速越來越快，像是要把所有的話一次性倒出來，“勉強撐過昨晚，我便聯繫高進尋求庇護。但他帶人給我送來糧草和武器，條件是——以你的庇護所為投名狀，拿下你，才允許我進入他的城堡。”
沈燭的指節在臂彎上輕輕敲了兩下。果然。昨天那兩個軍人來偵查，今天這場偽裝成難民的突襲，從頭到尾都是高進布的局。
“那些坦克和武器裝備，是從哪來的？”
中年男人擡起頭，眼神裡閃過一絲複雜的神色——畏懼，但更多的是一種說不清道不明的諷刺：“聽說是……一個女領主為了進入城堡，主動把自己的黃金庇護所獻給了他。”
沈燭的眉頭皺了起來。
“那女人的黃金庇護所是軍械廠，”中年男人的聲音越來越低，“能夠製造武器裝備。聽說她主動臣服，把軍械廠拱手送給了高進。”
“等等。”沈燭的聲音忽然變得很冷，“同樣是黃金品質的庇護所，她為什麼要臣服高進？”
中年男人乾笑了一聲。那笑聲很短，短到幾乎算不上笑，隻是在喉嚨裡滾了一下就咽了回去：“大概是……軍械廠雖能製造武器，但成本極高，生活條件又差。那女人大概是想住進城堡，不想自己操勞辛苦吧。”他頓了頓，像是回憶了一下什麼，“對了，那個女人好像姓林……叫林心語。”
祭壇層忽然安靜了下來。
冷風從彈孔中灌進來，發出嗚嗚的聲響。骨夫人暗紫色的眼眸沒有任何波動，但她察覺到沈燭周身的氣場變了——不是憤怒，而是一種更深沉的、更冰冷的東西，像一塊被寒泉浸泡了千年的黑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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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來是你。”沈燭的聲音壓得很低，低到幾乎是在自言自語，但每一個字都像釘子一樣釘在石磚上，“好你個林心語。明明坐擁黃金品質的庇護所，卻寧願拱手送給高進，也不願幫我一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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