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夜再度籠罩內城。
懸空之塔頂端，聖火如一輪永不墜落的白日，照亮整座城池，也照得塔下的人無處躲藏。
高牆之上，不死族哨兵披著白骨甲胄，靜立於垛口之後。
聖火落在骨甲上，映出一層銀灰冷光。它們眼眶中的靈魂火焰在夜色裡明滅，像懸在半空的一簇簇鬼火。
林心語失魂落魄地徘徊在高塔下。
粗布裙擺沾滿了白天農田裡的黑泥，雙手纏著發黃的舊繃帶，幾縷碎發被汗水黏在額角。
她擡起頭。
兩百米高的黑金巨塔直插夜幕，塔身上的銀色符文緩緩流淌。窗內透出的暖光落在她滿是泥汙的裙擺上，越發顯得她和這座高塔格格不入。
三天前，沈燭從她身邊走過。
他沒有看她一眼。
高進被紫色漩渦吞沒前的慘叫，也在她腦海裡一遍遍迴響。
再低頭看看自己那雙手——曾經細嫩得像白玉，如今血泡裂開，傷口一層壓著一層。
也許沈燭隻是太忙，他根本沒看見她跪在廣場上的樣子。
也許……他還願意見她一麵。
畢竟，他沒有殺她。
想到這裡，林心語咬緊嘴唇，提起裙擺，快步朝塔底大門走去。
兩尊兩米高的不死族守衛分立門側，手持慘白長刀，刀尖抵著地麵。
林心語靠近的瞬間，它們眼眶中的幽藍魂火亮了幾分。
一股陰冷氣息撲麵而來，像站在剛掘開的墳坑邊。
她腳步發虛，卻還是硬著頭皮走上前。
“那個……我叫林心語。”
她聲音發顫，幾乎要聽不清。
“能不能幫我向領主大人通報一聲？我想見他一麵。我是他的……舊識。”
唰！
兩柄慘白長刀同時擡起，在她脖頸前交叉。
刀鋒離皮膚不過一指。
林心語臉色瞬間煞白，尖叫一聲，腳下發軟，狼狽地跌坐在地。
手掌撐住石闆時，白天剛結痂的血泡再次裂開。
鮮血滲出，疼得她眼眶一下紅了。
兩名不死族守衛沒有追擊，也沒有開口。
它們隻是守在門前，像兩尊沒有感情的白骨雕像，對身後的騷動毫無反應。
不遠處，那群原本探頭張望的女人見狀，立刻圍了上來。
大波浪女人抱著胸，先啐了一口。
唾沫落在林心語裙擺邊。
“喲，這不是以前想當城堡女主人，結果被一巴掌打醒的劈腿女嗎？”
她笑得刻薄。
“怎麼，現在又想巴結新領主？哦，不對，是想巴結前男友吧？”
短髮女人冷笑一聲，雙手叉腰，上下掃了林心語一眼。
那眼神，像在看一團礙眼的髒東西。
“你也不撒泡尿照照自己。”
“當初你是怎麼背叛領主大人的，誰不知道？大人沒把你剁碎了喂狗，已經算仁慈。你還想進高塔？”
大波浪女人又往前一步，一腳踩住林心語散在地上的裙擺，鞋底來回碾了碾。
她捂住鼻子，滿臉嫌惡。
“就你這身臭味，還想爬領主的床？”
“我們哪個不比你強十倍？連我們都進不了高塔，你配嗎？”
“滾回去挑你的糞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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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句句尖酸的話砸下來。
緊接著，是爛菜葉、石子和泥塊。
一顆石子砸中林心語額頭，血痕很淺，卻很刺眼。
泥土和菜葉掛在她散亂的頭髮上，讓她本就狼狽的模樣更加不堪。
林心語雙手抱住腦袋，縮成一團。
她坐在冰冷的石闆上，喉嚨裡擠出壓抑的嗚咽。
哭聲細碎，很快便被那些尖利的笑聲和夜風吞沒。
遠處房屋拐角，兩個男人貼著牆看著這一幕。
年長些的男人嘆了口氣。
“女人何苦為難女人。”他頓了頓，又有些不解。
“她們既然這麼恨林心語，以前高進在的時候，怎麼沒見她們敢動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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