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3章 見黑衣宰相(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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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北平十年,他替朱棣出謀劃策,哪一次不是舌燦蓮花、從容自若?
可此刻跪在這位太子麵前,他引以為傲的口才像是被什麼東西卡住了,
所有精心編織的辭藻都變得蒼白無力。
朱標看他的眼神,不是憤怒,不是忌憚,
而是一種居高臨下的、帶著一絲憐憫的審視。
朱標沒給他喘息的機會。
他站起身,背著手踱到姚廣孝麵前,聲音不高,
卻一字一頓,每個字都精準地紮在最要命的地方:“你以為你是什麼?
運籌帷幄的臥龍?
翻雲覆雨的張良?
還是以天下為棋局、以蒼生為棋子的國手?
你什麼都不是。”
“你不過是一個在僧錄司連正經品級都排不上的野和尚。
學了點陰陽術數,讀了幾本兵書策論,就覺得自己有經天緯地之才了?
你嫌當和尚念經沒出息,又沒本事考科舉當官,便想走捷徑——
找一個你看得上的藩王,把身家性命押上去,賭一個從龍之功。
你賭贏了,自然名垂青史;
賭輸了,也不過是你一條命,外加千千萬萬條別人的命。”
姚廣孝跪在地上,手指死死攥著僧袍的下擺,指節泛白。
他抬起頭想反駁,卻一個字也說不出來。
不是因為畏懼,而是因為朱標的每一個字都說中了他心底最隱秘的角落——
那片連他自己都不願多看一眼的角落。他確實不甘心。
【𝗼𝗼𝗽.𝘁𝘄 無錯章節】
他自幼出家,研讀經史子集,精通陰陽術數,
自認才學不輸於任何朝堂上的士大夫。
可他是個和尚。
和尚不能科舉,不能入仕,不能封侯拜相。
他不甘心一輩子敲木魚念經,不甘心這身本事隨他一起爛在禪房裡。
但他不能認。
認了,他就真的什麼都不是了。
他猛地抬起頭,眼中閃過一絲血絲,
聲音驟然拔高了:“殿下說我以天下為棋局——
敢問殿下,自古帝王將相,哪一個不是以天下為棋局?
秦皇漢武,唐宗宋祖,誰不是踩著一路屍骨走到今天?
貧僧不過是想輔佐一位明君,開創萬世太平——”
“萬世太平?”
朱標的聲音終於帶上了一絲真正的寒意,
指著窗外秦淮河的方向,每個字都像是從刀鞘裡拔出來的,“就憑你?
你連明天早上的太陽從哪邊升起來都算不準,還想算萬世太平?
你拿什麼開創萬世太平?
拿我朱家兒郎自相殘殺的血?
你的萬世太平,是拿多少萬百姓的命當墊腳石堆出來的?
你算過嗎?
你不敢算,因為你連自己那點私心都不敢認。”
姚廣孝的瞳孔猛地收縮。
他的嘴唇劇烈地顫抖起來,手指在地上無意識地亂抓,
碰到了那顆滾落的佛珠,卻怎麼也攥不住。
朱標這番話不是猜測,不是推斷,
而是直截了當地說出了他最怕被人知道的那個秘密——
他給朱棣戴上那頂“白帽子”之後,會發生什麼。
那是他推演了無數次的結果,是他明知會導致什麼卻依然執意要走的路。
他從不主動去想那些屍骨,那些烽火,那些燃燒的城池和哭泣的百姓。
他告訴自己那都是必要的代價,是天命所歸。
可今天這個剛從鬼門關爬回來的太子,
把他精心編織了十年的遮羞布,一把扯了下來。
“殿下,”
他的聲音開始發顫,那層佛門高僧的淡然外殼在一層層剝落,
露出底下一個急紅了眼的老頭,“貧僧確實有私心。
貧僧自幼出家,研讀經史,學了一身本事——
可貧僧能做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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