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4章 縣醫院之夜縣醫院在離鐵棺峽村四十公裡外的縣城邊上，是一棟六層高的灰白色建築，門口的急診標誌在夜色中發出慘綠色的光。
救護車一到，薑念就被直接推進了搶救室。
我坐在搶救室門外的塑料椅子上，看著頭頂那盞日光燈管不斷地閃爍，發出細微的嗡嗡聲。
左臂上的麻木感已經從肩膀退到了手腕，方晴注射的抗煞血清正在起作用，但那股寒意還在指尖徘徊，像一條不肯退走的蛇。
陳鵬停好麵包車之後跑了進來，遞給我一杯從自動販賣機買的罐裝咖啡。
咖啡是冰的，我喝了一口，苦得皺眉，但還是灌了半罐下去。
“你先處理一下傷口吧。”他指了指我的左手。
虎口的刀口已經不流血了，但傷口邊緣的皮膚還是灰白色的，摸上去冰涼冰涼的，像是剛從冰箱裡拿出來的凍肉。
方晴從走廊另一頭走過來，手裡拿著一個急救箱，在我旁邊坐下，打開箱子，拿出一瓶生理鹽水和一卷紗布。
“手伸出來。”
我把左手伸給她。
她用生理鹽水沖洗了一下傷口，然後用消毒棉簽仔細清理傷口邊緣那些變色的組織。
她的手法很穩，清洗完畢後又拿出一個酒精棉球，在傷口周圍的皮膚上反覆擦拭。
“接下來會很疼。”方晴把酒精棉球按在我的傷口上。
我還沒來得及反應，一股鑽心的劇痛從虎口炸開，順著神經直衝頭頂。
我悶哼一聲，牙齒咬得咯咯作響。
那不隻是消毒液滲進傷口的痛，更像是有無數根燒紅的針同時紮進了骨髓裡。
“骨針上的煞氣把你的傷口周圍的經絡堵了一部分。”
方晴一邊擦拭一邊說，“酒精能暫時刺激血液循環，讓藥力更快滲透進去。疼是好事，說明神經還沒壞死。”
“你每次都這麼說，”我咬著牙說，“每次都說疼是好事。”
“因為每次都是好事。”方晴擦完酒精，塗上一層黃色的藥膏，然後用紗布把傷口纏好，“這藥膏是用雷擊木灰和幾種辟邪草藥調製的，對煞氣侵蝕有抑製作用。明天早上如果傷口邊緣的顏色恢復正常，就說明煞氣已經清乾淨了。如果還是灰白色——”
“就怎麼樣？”
“就說明骨針的煞氣已經滲進了骨髓。”方晴很平靜地說，“那樣的話，就得把傷口重新切開，用更強的血清做局部沖洗。比現在疼十倍。”
她說完站起來，把急救箱收好，坐到走廊對麵的椅子上，翹起二郎腿，繼續看平闆電腦上的數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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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像剛才說的那些事跟今天的天氣預報一樣稀鬆平常。
陳鵬在旁邊聽得臉都白了。
搶救室的門在兩個多小時後終於開了。
出來的是一個四十多歲的女醫生，戴著金絲眼鏡，口罩拉到下巴上，臉色有些疲憊。
她看了看我們三個人，問誰是家屬。我說我是。
“病人的生命體征已經基本穩定了。”醫生說，“體溫回升到三十七度，心率恢復到每分鐘六十二次，血壓偏低但在正常範圍內。體表的多處縫合傷我們已經做了清創處理，縫了三十多針。失血量不大，不需要輸血。”
“她現在醒了嗎？”
“還沒有。”醫生頓了頓，摘下眼鏡擦了擦，“有一件事我得問你們——她身上的縫合傷，不是普通的傷口。傷口邊緣的皮膚組織呈現出一種我從未見過的病理改變，顏色是暗紫色的，質地比正常皮膚硬，像是一層很薄的皮革。我取了一點組織樣本送到病理科，但病理科的同事說這個樣本在顯微鏡下看不到任何細胞結構，像是……像是紙的纖維。”
她說到“紙的纖維”這四個字的時候，臉上的表情很複雜——有困惑，有好奇，還有一絲隱隱的不安。
“這是怎麼回事？”她看著我，“你們在水下到底遇到了什麼？”
“醫生，”方晴站起來，走到醫生麵前，從口袋裡掏出一張證件晃了晃，“我們是省水利廳特別調查組的。水下的情況比較複雜，涉及一些正在調查中的事項，暫時不方便對外公開。病人的傷情您儘力處理就好，其他的事情我們會寫進調查報告裡。”
醫生的表情從困惑變成了狐疑，但看到方晴證件上那個鮮紅的公章之後，沒有再追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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