樟木箱子砸在地闆上，“哐當”一聲悶響。
震得書房頂上的灰塵撲簌簌往下掉。
張府十幾個精壯的夥計，光著膀子，把八九個半人高的大樟木箱子擡進屋，累得直喘粗氣，汗珠子順著脊樑溝往下淌。
張日山拿袖口胡亂抹了把臉，一腳踢開最前麵那個箱子的銅鎖，“老祖宗，都在這兒了，佛爺平時當命根子守著，發黴了都不讓碰。”
箱蓋一掀開。
一股濃烈的黴味混著竹子發朽的酸氣，直衝腦門。
裡頭亂七八糟堆著竹簡、發黃的帛書，還有幾卷用羊皮包著的殘卷，邊角都讓蟲蛀成了篩子。
張清霄坐在黃花梨大書案後頭，鼻翼微動，嫌棄地拿白手帕掩住半張臉。
“這味兒，比汪藏海那個假墓還衝。”
他把帕子扔在桌上，沒讓張日山動手，自己站起身繞到箱子跟前。
張啟山這時候才匆匆跑進來，皮靴踩在木地闆上嘎吱響，軍帽歪了也沒顧上扶。
“老祖宗，這、這些都是東北本家當年亂戰時流落出來的，我費了大勁才淘弄回來。”
佛爺搓著手心裡的汗，“字兒太古怪，多半是張家的密文，我都看不明白。”
“你當然看不明白。”
張清霄眼皮沒擡，左手插在兜裡，右手食指和中指併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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指尖泛起一層極其淺淡的金光，那光暈不刺眼，像螢火蟲在夜裡亮了一下。
他沒去一本本地翻。
指尖隔空對著那幾口大箱子虛畫了半個圓。
“起。”
聲音很輕。
箱子裡的竹簡、帛書像被無形的手托著，嘩啦啦全懸浮到了半空。
幾百卷古籍在書房裡鋪開，繞著張清霄緩緩轉圈。
這可不是在變魔術。
天師府的精神念力，順著那點金光，像千萬根細到看不見的絲線，瞬間紮進了每一卷竹簡裡。
張清霄的瞳孔裡，金光閃爍得飛快。
一目十行都是罵他慢了，這是在用精神力直接掃描。
張啟山和副官在旁邊看得眼直，大氣不敢喘，生怕喘重了把半空中的竹簡吹掉下來。
“找到了沒？”九叔抱著他那個裝金條的破布袋，不知道什麼時候也擠進了書房。
他探著腦袋，兩隻老鼠眼滴溜溜亂轉，“老祖宗這神識外放的功夫，我茅山祖師爺怕是都得跪下喊服。”
張清霄沒搭理他。
龐大的信息流在他腦子裡飛速過濾，全是些張家雞毛蒜皮的爛賬，或者殘缺不全的風水定穴口訣。
直到精神力掃過最底層的一個發黑的羊皮卷。
那捲羊皮殘破得隻剩巴掌大，上麵沾著乾涸的暗紅色血跡。
“啪。”
張清霄打了個響指。
半空中的竹簡帛書失去依託，“嘩啦啦”全砸回箱子裡，揚起一陣嗆人的灰。
唯獨那張羊皮卷，穩穩落在張清霄的手心裡。
他低頭看著那上麵的字跡，字跡扭曲，像是人用指甲蘸著血硬摳出來的。
“失魂症……發作。入湘西，尋鬼璽，定魂魄……”
張清霄眉頭微不可察地皺了一下。
“失魂症？”
張啟山湊近了兩步，伸長脖子，看著那幾個血字，臉色頓時凝重起來。
“這是咱們張家本家人的宿命，每隔一段時間，記憶就會像被狗啃了一樣，忘得乾乾淨淨。”
張清霄拇指搓了搓羊皮上的血跡，質感發硬。
“血還算新鮮，不超過三個月。”
他把羊皮卷扔在桌上，身子往太師椅上一靠。
“你們這代那個啞巴族長，叫什麼來著？”
“張起靈。”張啟山趕緊接話，語氣裡透著股子敬畏，“咱們都叫他小哥，他那身純正的麒麟血，當年在長沙城露過一麵，驚艷了整個九門。”
佛爺嘆了口氣，抓了抓剪得短短的頭髮。
“可惜，他就是個獨行俠，腦子時不時出毛病，消失個十年八年那是常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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