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截斷成兩截的精鋼旋風鏟，掉在黃泥坑裡。
“噹啷”一聲悶響。
泥水濺起來，崩在鷓鴣哨打補丁的褲腿上。
這把代表搬山一脈幾百年傳承的信物，就這麼被他親手摺成了廢鐵。
四周的空氣像是被抽幹了，靜得連風聲都停了。
幾百號卸嶺力士張著嘴，眼珠子直勾勾地盯著那斷鏟。
佛爺張啟山夾著雪茄的手指頭抖了一下，灰白色的煙頭掉在皮靴上，燙出個小黑洞，他渾然不覺。
“這……這是把命都豁出去了啊。”
張啟山喉結上下滾了兩圈，咽了口發乾的唾沫，後背上的軍裝全濕透了。
九叔躲在張啟山身後，抱著那裝金條的破布袋，倒吸了一口涼氣。
“我的個無量天尊，連祖宗傳的飯碗都撅了，這小子是個狠人。”
他拿手背蹭了蹭額頭上的油汗，偷偷瞄了一眼張清霄。
“老祖宗這手段，簡直是活剝了閻王爺的生死簿啊！”
鷓鴣哨的腦袋死死抵著爛泥地。
額頭磕破的血混著泥水，順著鼻樑往下淌，流進嘴裡，一股子土腥帶鹹的味道。
他連擦都沒擦，整個人像釘在地上的一座石雕。
“做您座下最忠誠的獵犬！若違此誓，天誅地滅！”
這誓言在山穀裡回蕩，帶著股不留後路的絕決和狂熱。
身後那十幾個搬山道人，這會兒全瘋了。
他們一個個扔了手裡的短槍和繩索。
“撲通撲通”下餃子似的跪了一地，跟著他們魁首把腦袋磕得砰砰直響。
“誓死追隨老祖宗！”
幾十個人喊出了幾百號人的氣勢，嗓子眼都喊劈了。
困擾了幾千年的短命詛咒，一滴血就給破了，別說當狗，就是讓他們現在去死，他們眼皮都不帶眨一下的。
陳玉樓癱在不遠處的泥灘上。
他那張平時自詡風流倜儻的臉，現在腫得像個紫紅色的發麵饅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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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著鷓鴣哨這副死心塌地的模樣，陳玉樓腸子都快悔青了。
他剛才怎麼就鬼迷心竅，偏要拿那點不值錢的傲氣去試探這位活閻王？
陳玉樓咬著後槽牙，強忍著渾身散了架的疼。
他用胳膊肘撐著地，像一條被打斷脊樑的土狗，一點點朝著張清霄的方向蠕動。
“老、老祖宗……”
陳玉樓聲音嘶啞得不成樣子，嘴裡還漏著風。
“我卸嶺一脈……也願效犬馬之勞……”
他怕了，真怕了。
這位爺一腳能踹碎半座山，一滴血能改命。
他要是再不趕緊表個態，卸嶺十萬弟兄怕是連今天這瓶山都走不出去。
張清霄站在原地，雙手依舊插在飛魚服的兜裡。
他低垂著眼皮，視線在跪著的這群人身上掃了一圈。
眼神裡沒有半點被眾人跪拜的得意，反而透著股不耐煩。
“吵死了。”
張清霄扯了下嘴角，冷冷地吐出三個字。
他擡起腳，靴底在青石闆上碾了碾，發出一陣讓人牙酸的摩擦聲。
“我這兒不是收容所。眼淚鼻涕的，看著心煩。”
他目光落在鷓鴣哨身上。
“起來吧。”
聲音不大，卻帶著不容違抗的威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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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既然說了當狗，就得有當狗的覺悟。趴在泥裡裝可憐給誰看？”
鷓鴣哨渾身一震。
他猛地從泥地裡直起身，也沒拍身上的臟汙。
腰闆挺得筆直，像一桿標槍一樣站在張清霄側後方，眼神冷厲，再也沒了剛才的崩潰，隻剩下絕對的服從。
那十幾個搬山道人也趕緊爬起來，規規矩矩地站成兩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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