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章 虛境一改往日的嬉笑打諢，站在案桌前的齊鉄嘴斂笑凝眸，巋然獨立，渾然一股遺世高人的氣韻。
他虔心朝著屍首的方向拜了拜，手中抄起一張寫有生辰八字的硃砂符籙，引燃了香爐中的靈犀香。
不多時，一縷裊裊的輕煙升騰而起。
那煙霧像一根絲帶般清渺繚繞，纏繞在他的身側彌久不散。
齊鉄嘴將一抹符灰溶於陰陽水中，念咒掐訣地緩緩托起那隻瓷碗，然後一飲而盡。
他閉上眼睛，口中念起罡訣的同時，將左腳踏出，右腳勾起，步法軌跡形如七星。
張副官站在一旁靜觀，他身為九門中人免不了有些耳濡目染，再加上這些年齊八爺老在耳邊神神叨叨，使得他如今也能從中看出幾分門道來。
這叫踏罡步鬥。
一種化形於北鬥七星的道家步法，有通神召靈之效，可使人暫時擺脫五行製約，魂入虛境。
踏至最後一步，齊鉄嘴整個人瞬間就像被定住一般，直直地站在那裡。
睜開眼，他發現自己已經置身於另一個世界。
四周一片混沌，陰陽不明，昏曉不分。
隻見那片灰濛濛的天空下，赫然矗立著一座明清風格的朱門高樓，精緻壯觀，華貴異常。
飛簷翹角，琉璃金瓦，雕樑畫棟，白玉欄階，無一不有。
而金釘鑲嵌的大門旁，駐守著的兩隻獨角捲毛石獸，正瞪著大眼睛一動不動地盯著他。
齊鉄嘴很快認出了它們的身份，不由心中一驚。
甪(lu)端，一種在傳聞中隻陪伴在君主左右的護駕神獸。
據說最早是從始皇帝的獸園中繁育出來的，後被視為能給國家帶來安定通達的瑞獸。
敢用它們作為鎮墓獸，那就說明裡頭的那位必是有著極為貴重的命格，甚至是超越一般的王侯將相之人。
齊鉄嘴定了定神，深吸一口氣後掐訣屏息，邁步走上台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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時間有限，他必須要趕在靈犀香燃盡之前完成自己的事情。
沒了生人氣息，那兩隻甪端就失去了目標，自然也就不再注意他了。
他捏著鼻子，憋著一股氣使勁敲了敲門，然後迅速躲到一邊準備偷襲。
大門緩緩打開，一個雪白如紙的奴僕立著雙腳從裡頭出來。
齊鉄嘴趁機使出劍訣將其打倒在地，咬破手指畫了一道換身符，冒用他的身份潛入了進去。
剛到走廊處，他便看見不遠處有幾個丫鬟手中端著什麼東西，正排成一隊朝著樓內走去。
齊鉄嘴趕緊跟了上去，若是二爺那丫鬟的魂魄被困在此處，想來也必會身在其中。
主廳的高堂之上，一個形如枯槁的老太太坐在椅子上，手裡攥著一個水煙杆子，身形佝僂得彷彿整個人縮作了一團。
看著丫鬟們逐一將手裡的盤子端放在麵前，她凹陷的雙眼越睜越大，渾濁的眼珠裡露出詭異的兇光。
還未等丫鬟上前攙扶，那老太太就心急起身，踉踉蹌蹌地挪步。
她一動，那身寬大的官服霞帔就開始牽扯她的軀體，整頂明珠鳳冠沉甸甸地壓著那乾癟的腦袋，晃晃顛顛，搖搖欲墜。
她整個人的動作都顯得頗為扭曲和怪異，像極了一隻提線傀儡。
齊鉄嘴眼尖地注意到她的補服上綉著仙鶴圖案，敢情這老太太生前還是個一品誥命夫人。
正當他思考之際，忽然背後感到一陣陰風襲來。
齊鉄嘴用餘光看見自己的肩膀上不知何時搭著一隻斷指的手，瞬間渾身汗毛倒立。
他強裝鎮定，手中虛掐著劍訣，略顯僵硬地轉身。
隻見身後，一個奴僕正直勾勾地盯著他，陰森蒼白的麵孔和之前那個如出一轍。
“這次——該你為老夫人布菜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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