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章 水老鼠孩童的身上天然就富有一種樂知天命的純粹，這種與生俱來的天賦能讓貧瘠的生活開出花來，保護他們度過童年。
可就像藥丸外包裹的那層薄薄的糖衣，這種能力總是脆弱而易逝的，尤其是對於窮人而言。
從懵懂的以此為榮，到識破真相後的羞於啟齒，生於餘水巷的孩子們通常都會經歷這樣的一段過程。
人們苦中作樂地將其稱之為，成長。
但幸運的是，湘生的嘴裡依然還是甜的。
“娘，吃糖。”他撥開一顆糖紙，喂到母親嘴邊。
女人揉了揉他的腦袋，柔聲教導著：“湘生，人家姐姐給你糖吃，你應該說什麼呀？”
“謝謝姐姐。”
葉霜盈盈一笑，“不客氣。”
“真是不好意思，家裡難得來客人，連個像樣的招待都沒有。”
女人有些歉意地看向她，轉瞬又將目光移動到桃花身上，那神情彷彿在擔憂家裡的窘境會令女兒在朋友麵前難堪。
“娘，不用這麼見外。”桃花拉過母親的手，轉頭與她相視一笑，“霜葉早就清楚我們家的情況，她不會在意這些。”
“是啊。何況今天是我非跟著桃花過來的，應該是我不好意思才對。”
“桃花能有像你這樣的朋友，是她的幸運。”
桃花躊躇片刻，低垂著眉眼說道：“娘，離了紅府，咱家的收入就少掉了一大半，這下又得讓你和弟弟過上緊巴巴的日子了。”
“傻孩子，娘還沒老呢，這個家哪兒輪得到你一個人來支撐啊。再說，咱們以前那種風餐露宿的苦日子都熬過來了，還有什麼不能克服的。”
聽到這兒，一旁的湘生突然跑開。
他從桌邊取來自己的小挎包，獻寶似地從內袋裡掏出幾塊錢遞到桃花手裡，“姐姐，這是我賣報紙賺來的錢，雖然不多，但也能給家裡幫上一些忙。”
桃花輕輕擁住了他，眼眶不由得泛起酸來，“姐姐都不知道，原來咱們的湘生已經是個小男子漢了。”
“姐姐，等我長大了，一定會賺很多很多的錢，讓你和娘過上好日子的。”
“好啊，那你要用功讀書，將來才能出人頭地。”
湘生認真地點點頭，“我會的。”
這時，外頭突然傳來“咚，咚，咚”三下清脆震耳的銅鑼聲。
女人開窗去看，隻見幾個膀大腰圓的漢子麵色兇悍，步伐囂張地揮舞著手中的棍棒，大搖大擺地擋在巷子的中央。
站在最前麵的，是一位身著黑衣黃帶的矮個男子。
他的上庭飽滿，下頜尖銳，整個頭骨看上去比尋常人小了整整一圈，再加上本就瘦削精幹的身形，簡直活脫脫天生一副尖嘴老鼠像。
“水老鼠又來討債了。”
“隔三差五就來要錢，還讓不讓人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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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噓，別惹麻煩，小點聲！”
街沿上的人們低聲私語，無一例外都沒有什麼好臉色。
三兩句壞話漏進耳朵，幾個大漢當即按捺不住就要上前教訓，卻被水老鼠一個擡手攔住。
“我阿水在東岸是人人見之喊打，被人稱句水老鼠也算恰如其分。”他笑嘻嘻的，臉上透著一團和氣，竟看不出有半分動氣的意味。
見他如此好脾氣，人群中有個膽大的挑夫冒頭刺了一句，“水民一年年地瘦，碩鼠一年年地肥。水老鼠，你吃了這麼多民脂民膏，怎麼也沒見長個啊？”
此言一出，人們非但沒有發出鬨笑，反倒更加鴉雀無聲。
他的眼睛小而發亮，盯著挑夫看了幾眼後，開口問道：“你是什麼時候到東岸來的？”
“我？兩個月前來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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