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4章 窗紙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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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輩陸見勳，早年在軍校時曾有幸在動員大會上見過您老人家一麵。
雖是時隔數年，但晚輩時常回想起來，都會被您演講時的英姿所折服，我想若中國的年輕人能都有您這一身氣魄，何愁國家不會複興啊。”
徐伯淵拄著漆色拐杖端坐在太師椅上，不動聲色地打量著眼前這個年輕人，微微頷首，“難得你還有這份印象。沒想到，當年的莘莘學子如今也長成青年才俊了，歲月匆匆，我這把老骨頭如何能不退居歸閒呢。”
“徐老雖已身退，卻依舊是我等青年後輩仰望的楷模。”
陸見勳把姿態放得極低，這一番話半點沒有情報官的架子，反倒像個初出茅廬，謙卑聽訓的學生。
早在踏入長沙的那一刻，他就對這座城裡所有大人物的生平背景和關係網絡進行過一次排摸。
而徐伯淵，自然也在這份名單之中。
這位徐老的人生無疑是跌宕而輝煌的，幼時開悟發蒙，十歲便熟讀經史，清末時期一舉考取秀才，聞名十裡八鄉。
待時局動蕩，他又在目睹了清廷的衰敗後痛定思痛，果斷放棄功名，毅然投身西學研究，致力於推廣新式學科，主張課程體製改革，最終憑借著在教育界的崇高聲望進入國家部門主持大局。
半生任教，半生執政，使得這位老人的骨子中從此既深耕著的為師者的習性，也保留著官僚的審慎和警覺。
而陸見勳此舉，為的便是撩動他為師者的本能。
“不瞞徐老，晚輩近日偶得了兩幅花鳥工筆圖，不知是否出自您老之手？”
徐伯淵眉眼微鬆，“哦？”
陸見勳說罷，恭恭敬敬地將兩幅工筆圖從左到右地擺列在紅木書桌上，“晚輩初見時，隻覺得畫工渾然，筆力醇厚，細品這畫上的題詞，又頗有晉代陶公山水之趣，實在叫人愛不釋手。
隻是這畫卷年代久遠，上麵的落款脫色難辨，晚輩也不好隨意妄言，這才想借著此次登門的機會，向徐老求證心中疑惑。”
“此畫，確是老夫真跡。”徐伯淵隻是掃了寥寥數眼，心底便已然篤定，“不知它的來曆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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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晚輩於一位友人處得來的。”陸見勳說得模糊，順勢觀察著他的反應。
徐伯淵緩緩傾身，指尖摩挲著微涼的絹麵，隻道了一聲，“原來如此。”
“晚輩素來偏愛傳統國畫，平日裡也會獨自臨摹摸索，但礙於無人指點，始終不得筆墨章法的要領。
日前有幸見到徐老的親筆，方知大家氣韻非同尋常，內心實在仰慕。
往後若是方便，不知可否讓晚輩常來拜訪，一來是陪您說話解悶，二來是晚輩私心，還望能夠討教一二。”
陸見勳話說得漂亮妥帖，又是閒談，又是討教書畫，把自己攀附親近的心思包裝在平易近人的輕鬆之下，藏得那叫一個隱晦婉轉。
徐伯淵看了他一眼，心中通透，這樣的人他見得太多了。
“老夫如今遠離官署，落得清閒，樂於做個不問世事的閒翁，你若哪天閒來無事，過來坐坐倒是無妨。
至於書畫之道，無關畫技高超與否，其實多與人的心境有關，因而也談不上什麼指點教誨，隻談探討即可。”
陸見勳麵露欣喜，立刻躬身道謝，“晚輩受教了。”
此時，丫鬟前來稟報：“老爺，餐食已經備好了。”
“那就入座用飯吧。”徐伯淵緩緩一抬手，“去，把少爺叫下來陪客人用餐。”
二人移步走入飯廳，分主次坐定。
待幾盤熱菜擺放齊備，徐立遠才悠哉悠哉地從樓上下來。
一見他這副吊兒郎當的樣兒，徐伯淵的怒氣就開始在心裡翻湧，“在外麵晃了這麼久，一點長進都沒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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