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章 留下生病是一件很屈辱的事情。
這一點，但凡生過大病的人，想必都深有體會。
病重臥床，無法自主下床活動，起立坐臥、吃喝拉撒盡數隻能在床上解決。
所有細碎的日常小事，喝水、吃飯、翻身、排尿排便……樣樣都要依靠旁人幫忙，需要開口求人照料。
這不僅是身體上的痛苦，更是精神上的折磨，長久下來，心中難免產生屈辱感。
而照顧重病之人也不是一件輕鬆的事，極其繁瑣，費心費力。
但凡照顧過臥床之人，一定感受過這是一件多麼勞累且容易吃力不討好的事。
正因如此，君延心中才無比清楚，白逸等人對他的態度和照顧，是多麼的不易、難得和可貴。
他們不僅把他的身體照料得無比細緻周到，凡事不用他開口，就會提前考慮周全。
很多時候，他們比他自己還要了解他的身體需求。
不僅如此，態度上也是格外尊重，儘可能顧及他病中難堪，處處維護他的自尊。
大多時候都隻是默默做事，很少多言，日常裡都嚴格守著古時候傳下來的禮儀規矩。
行動時垂眸低頭，不會長時間直視他失態的樣子，甚至，直接跪著伺候他。
這群人，遠比他自己，還要在乎他的身體狀況、精神狀態，以及他的尊嚴。
麵對這樣的情形，君延心中若是毫無觸動，那顯然是不可能的。
他半靠在沙發椅上，目光落在腿上的書本，思緒卻早已飄遠。
“主子，”這時，白逸的聲音輕輕傳來。
他手裡拿著一本小冊子，走到君延身旁，輕輕半跪在地，雙手將小冊子遞到他身前，姿態恭敬、聲音輕柔。
“這是整理歸納後挑選出來的一部分禮單，都是各家送來、品相不錯的物件，您看一看，若是有看得上眼的，就留下把玩解悶。”
君延緩緩將目光從書頁移到白逸身上，靜靜看了幾秒，忽然嘆了口氣。
“主子？”白逸麵露迷惑和幾分慌張。
君延又嘆了口氣，錯開目光，從他手中拿過禮單翻開翻閱，說道：“……你們其實不用這樣。”
嗯？
什麼？
不用哪樣？
“是下奴們有什麼地方做的不對嗎？”白逸更加疑惑，輕聲詢問道。
君延搖了搖頭，嘆息道：“不是你們做錯了什麼……恰恰相反，是你們做得太好了。”
說實話，自從車禍重傷之後，君延就再沒有覺得日常生活如最近這幾日這般輕鬆過了。
渴了餓了，隻要動動嘴，馬上就有溫水吃食送到麵前；腳一伸，就會有人上前幫他穿鞋脫鞋；走路站不穩、身體累了站不住的時候，立刻便有人拿來助行器或是輪椅。
俗話說，由儉入奢易，由奢入儉難，衣來伸手飯來張口的日子，確實很容易消磨人的意誌……
君延覺得，若是此時白逸等人驟然離開他的身邊，他大概會很難以適應。
白逸能夠被君家選中跟著君延，自然不會是一個蠢笨的人。
幾乎瞬間，他就聽懂了君延話中的意思，立即道：“那主子不如以後就讓我們留在您身邊？”
“您身邊有幾個隨時能調遣的人，辦事也方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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