許金蟬慢慢地讓自己的心情平複下來，許銀蟬和李氏卻又悲觀不已。
許銀蟬年紀雖小，卻也從大人凝重的臉色和壓抑的啜泣聲中，懵懂地察覺到：她爹傷了腿，家裡的日子會更難過了。
李氏呢，當她從傷心裡緩過來後，又立刻生出了絕望。家裡僅有的銀錢支付了趙郎中的診金，那後續的藥錢，還不知從何而來。
指望公婆？老兩口雖也心疼丈夫的遭遇，話卻說得明白：“家裡艱難，你們是知道的……”言下之意是，他們一個銅板也不會出，隻能李氏自個兒想法子。
指望兄弟？大伯許水生是個懼內的，王氏不點頭，他連大氣都不敢喘；小叔子許土生倒是自個兒能做主，可他那點精明算計全用在自家人身上，對兄弟的情分薄得像張紙。
二叔許老栓一家是熱心腸，可前些日子修房才向人家借了五兩銀子，舊債未還，她臉皮再厚，也張不開這個口。
思念來想去，李氏想到了自己的娘家兄長。
白日她們娘倆去鎮上趕集，哥哥李扒皮竟破天荒地給了女兒一筒豆花兒，這是不是說明，他對她們還是有一些溫情在的？兩人終究是一母同胞的親兄妹，若向他開口借些銀錢周轉，應當是......能行的吧？
李氏將許金蟬喚了過來，“金蟬，你娘明天去你找你舅舅借錢，你說他能答應嗎？”
許金蟬聞言，詫異地看了母親一眼，語氣裡帶著不讚同：“若是叫我選，我寧願去向旁人開口，也絕不登舅舅家的門。”
不用想，她娘突然提起舅舅，定是被上午那筒豆花兒迷了眼，她根本不信，一個人的刻薄本性會在一日之間改變。
李氏張了張嘴，想為哥哥辯白兩句，可李扒皮以往的行事作風的確讓人詬病。她的話哽在喉頭，最終化作一聲長長的歎息：“罷了……那明日，我去找你姨婆試試。”
見她娘一副心力交瘁的模樣，許金蟬心下一軟，挨著她坐下。
她緊緊握住她娘日漸粗糙的手道：“娘，您別灰心，天無絕人之路。田裡地裡的活兒，我多擔著些，實在忙不過來，大不了跟鄰裡換工。家裡的雜事，讓銀蟬幫著搭把手。您就專心照顧好我爹，想辦法給他弄些有營養的吃食，讓他快些好起來。”
李氏苦笑，“你也才十三歲，還是個姑娘家，那些下力氣的活，光靠你一個人怎麼能行呢？”
“娘，您可別小瞧我。”許金蟬挺直了瘦弱的身體，語氣堅定道：“我乾活從不偷奸耍滑，未必就比旁人差。再說，咱家地不多，我能應付。若實在有做不了的，我也自有辦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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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說著說著話鋒一轉，聲音壓低了些，“娘，有件事我得告訴您。先前在灶房，三石哥說，他和鐵柱伯伯發現我爹時，他是躺在一堆稻穀上的。我當時就覺得蹊蹺，認為他不像是自個兒摔下去的。”
“後來趙爺爺的話更加印證了我的猜測，他說爹的腿是被人硬生生打斷的。”許金蟬的目光銳利起來，“您說，爹午後離開青石山，到底是去了哪兒？又是誰對他有這麼大的仇恨？”
這話一出，李氏的臉色白了幾分。
丈夫曾經因不肯站隊得罪了周家的兩位公子，被人誣陷監守自盜，關進了縣衙大牢。她變賣了全部家產，又去求了二堂叔另一個弟子幫忙，才將丈夫從牢裡贖出來。
按理說，他們已經離開雲陽縣這個是非之地，不再被牽扯進周家爭產風波中，為何丈夫這個時候被人打斷腿呢？難道是有人懷恨在心，故意這樣做的？
李氏腦子成了一團亂麻，她疲憊的揉了揉眉心，“這事……等你爹醒了，再仔細問他吧。”
許金蟬點了點頭，柔聲道：“娘，您累了一天了，快去我們屋裡歪一會兒吧，爹這兒有我守著。”
李氏卻不肯，“你還小，正是貪覺的時候，你去睡，娘守著你爹。”
許金蟬見她娘一臉疲憊卻強撐的模樣，心裡發酸，不由分說地挽住她的胳膊，往對麵屋拉。“娘，您就聽我一次吧。銀蟬今天受了那麼大驚嚇，晚上保不齊會做噩夢哭鬨，有您在身邊陪著，她才能睡得安穩。爹這裡您放心，我警醒著呢。”
李氏這才同意了，囑咐女兒：“你爹醒了就叫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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