柔則強撐著“病體”去九州清晏請安,一連數次,天氣已漸漸轉涼,聖駕即將迴鑾,柔則卻仍然沒有得到雍正的垂憐。屢次請安,卻屢次被蘇培盛以“皇上政務繁忙”為由擋了回來;她給皇帝送去親手熬製的羹湯,最終原封不動地被退回。皇帝的冷漠,比任何斥責都更讓她心寒。流言非但沒有平息,反而因她那日的失態而愈演愈烈,後宮中人看向她的目光,敬畏漸少,憐憫與幸災樂禍漸多。
這種被孤立、被厭棄、尊嚴掃地的處境,如同毒蛇般啃噬著柔則僅存的理智。她變得越發敏感易怒,杯弓蛇影,看誰都像在背後議論她、嘲笑她。長春仙館內的氣氛壓抑得如同暴風雨前的死寂,宮人們走路都踮著腳尖,大氣不敢喘。
而此時的麴院風荷,卻是另一番景象。華貴妃年世蘭,剛剛晉封,又親眼見證了皇後在皇帝麵前顏麵盡失,心中那股因“荷塘驚魂”憋下的惡氣,終於找到了宣洩口。她得意洋洋,氣焰更盛,視皇後為砧闆上的魚肉。那個賤人竟敢栽贓陷害她,害她擔驚受怕,雖得了貴妃之位,但這口惡氣不出,她年世蘭誓不為人!
“皇後,不過是個失了寵、被皇上厭棄的可憐蟲罷了!”年世蘭對著頌芝,毫不掩飾眼中的怨毒與輕蔑,“本宮倒要看看,她還能在這鳳位上坐幾天!敢算計本宮,本宮就讓她徹底身敗名裂,永世不得翻身!”
一個更狠毒、更緻命的陷阱,在她心中迅速成形。她不再滿足於口頭謾罵或小打小鬧,她要一擊必殺,將皇後徹底釘死在恥辱柱上!
她屏退左右,隻留下心腹頌芝。殿門緊閉,光影在雕花窗欞上跳躍,映著她眼中跳動的瘋狂火焰。
“頌芝,”年世蘭的聲音壓得極低,卻帶著一種令人毛骨悚然的興奮,“去,找一塊桐木,不用大,巴掌大小就行。再尋一塊……明黃的布頭,越像禦用的越好。還有,”她眼中寒光一閃,“還有,去找一盒細銀針。”
頌芝心頭狂跳,臉色瞬間煞白:“娘……娘娘,您這是要……”
“閉嘴!”華貴妃厲聲打斷,眼神如刀,“照做就是!記住,東西要分開找,找最不起眼、嘴巴最嚴實的人去辦!絕不能走漏半點風聲!”她頓了頓,嘴角扯出一個殘忍的弧度,“另外,給本宮盯緊長春仙館那邊……特別是那些個不得誌、手腳不幹凈,或者家裡有拖累的賤婢奴才。本宮要一條……能鑽進皇後老鼠洞裡的‘好狗’!”
頌芝冷汗涔涔,不敢再多問,連忙應下,腳步虛浮地退了出去。
接下來的日子,華貴妃如同織網的毒蛛,在暗處精心布置著她的緻命陷阱。她耐心地等待著,如同潛伏在暗處的獵手。
長春仙館,皇後寢殿。一個負責灑掃耳房、平日裡連皇後麵都難見幾回的小太監小福子,趁著午後眾人懈怠、錦書等大宮女都在外間伺候的空檔,像一抹幽魂般溜進了寢殿內室。他心臟狂跳,手心全是冷汗,懷裡揣著一個用油紙裹得嚴嚴實實、卻如同烙鐵般滾燙的東西。他按照指示,顫抖著摸索到鳳床榻下最深處一個極其隱秘的暗格,哆哆嗦嗦地將那東西塞了進去,又迅速將一切恢復原狀,如同來時一樣,悄無聲息地消失在殿外。
華貴妃如此大的動作,自然瞞不過曹琴默的眼睛。她作為年世蘭的“心腹”,很快從頌芝的隻言片語中,以及華貴妃命人秘密準備桐木、黃布、銀針等物的異常舉動,拚湊出了這個驚天陰謀的大緻輪廓。她深知此計若成,皇後固然萬劫不復,但華妃的狠毒與膽大包天也必將暴露在皇帝麵前,風險極大。她立刻尋了個由頭,避開耳目,秘密前往萬方安和。
“娘娘,華貴妃……怕是要行大逆之事!”曹琴默的聲音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顫抖,將探聽到的碎片信息和自己推斷的“厭勝構陷”計劃,低聲稟報給了宜修。
宜修聞言,執筆的手微微一頓,墨跡在宣紙上暈開一小團。她擡起眼,眸光深邃如寒潭:“厭勝?詛咒聖躬?年世蘭……真是好大的膽子。”語氣平靜,卻帶著冰冷的肅殺之意。她雖樂見皇後與華貴妃相鬥,但此計過於陰毒,且觸碰皇帝絕對逆鱗,一旦失控,極易引火燒身,甚至可能波及自身。更重要的是,此刻讓皇後被華貴妃以這種方式扳倒,並非最佳時機,也非她所願——她要的是柔則被皇帝親手、一點點地剝下那層“完美”的畫皮,而非被華貴妃一棍子打死。
“消息可靠?”宜修沉聲問。
“雖無確鑿證據,但華貴妃命人準備之物、收買長春仙館眼線的動向,以及近日散布的流言,皆指向此。”曹琴默篤定道,“且……華貴妃恨皇後入骨,有此動機。”
“嗯。”宜修放下筆,指尖在桌案上輕輕敲擊,腦中飛速權衡。片刻,她眼中精光一閃,已然有了決斷:“本宮知道了。你做得很好。回去後,一切如常,務必裝作毫不知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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