甄嬛的加入,無疑是給挑戰柔則的陣營注入了一股強勁而鋒利的力量。但宜修的目光,早已越過了眼前的宮闈爭鬥,投向了更深遠的地方——皇子的格局,未來的江山。
弘暉聰慧穩健,是個好孩子,然而,前世的教訓讓她深知,帝位之爭,波譎雲詭,最終脫穎而出的,是弘曆,那個被遺忘在深宮角落、如同野草般艱難求生的孩子。
弘曆的生母卑微,早已香消玉殞。沒有強勢的母族庇佑,在等級森嚴的後宮,他就像一件無足輕重的擺設。宮人們慣於捧高踩低,他在阿哥所雖不至於缺衣少食,但那份刻意的忽視與怠慢,足以讓一個敏感的孩子過早地嘗盡世態炎涼。
這一日午後,宜修帶著剪秋,看似隨意地在禦花園散步。行至較為僻靜的千鯉池附近,一陣壓抑的爭執聲隱隱傳來。
“……阿哥怎的如此不當心,昨日剛換的衣服,怎又弄的這麼難看?”
宜修腳步一頓,眼神示意剪秋噤聲。兩人悄然隱在一叢茂密的芭蕉葉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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隻見幾個嬤嬤,正圍著一個穿著半舊石青色袍子、身形略顯單薄的男孩。那男孩正是弘曆。他低著頭,緊抿著唇,雙手死死攥著衣角,指節泛白,卻倔強地不肯後退一步,也不發一言。
“住手!” 一個清朗卻帶著不容置疑威嚴的聲音響起。
那幾個嬤嬤嚇了一跳,回頭看見是皇貴妃宜修,頓時嚇得臉色發白,慌忙跪倒在地:“給皇貴妃娘娘請安!”
弘曆也猛地擡起頭,眼中閃過一絲驚訝,隨即迅速低下頭,躬身行禮,動作標準卻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僵硬:“兒臣……給皇貴妃娘娘請安。”
宜修緩步上前,目光掃過那幾個跪地發抖的嬤嬤,語氣平淡卻自有一股威壓:“四阿哥乃是皇室血脈,豈是奴才可以打罵的,來人,把這幾個不懂規矩的奴才趕出宮去,再另挑好的跟著四阿哥。”
“皇貴妃娘娘開恩啊…奴才知錯...” 幾個嬤嬤如臨大敵,被拖了下去。
池邊隻剩下宜修、剪秋和依舊垂首站立的弘曆。午後的陽光落在他身上,那身半舊的袍子更顯黯淡,但他挺直的脊樑卻透著一股與年齡不符的堅韌。
“擡起頭來。” 宜修的聲音溫和了些許。
弘曆依言擡頭。那是一張尚未完全長開卻已顯清俊的臉,隻是過於瘦削,膚色也略顯蒼白。最吸引人的是那雙眼睛,清澈明亮,此刻帶著一絲警惕和探究,深處卻藏著遠超同齡人的沉靜和一絲不易察覺的孤狼般的銳利。宜修心中暗贊:好一雙眼睛!果然如前世記憶一般,此子絕非池中之物。
“方才,為何不辯駁?不還手?” 宜修問道,語氣聽不出情緒。
弘曆沉默片刻,聲音平靜無波,卻字字清晰:“回皇貴妃娘娘,辯駁無用,徒增口舌。還手……亦是無用,隻會招來更大的麻煩。兒臣……習慣了。”
一句“習慣了”,道盡了多少委屈和隱忍。宜修看著他眼中一閃而過的苦澀,心中瞭然。這種在夾縫中求生存練就的早熟與心機,正是她所需要的。
“習慣忍耐,是本事。但懂得在何時、以何種方式反擊,更是本事。” 宜修走近一步,目光落在他被泥點濺到的衣袍下擺,“你年紀雖小,卻已懂得審時度勢,這份心性,難得。” 她話鋒一轉,帶著一絲長輩般的關切,“隻是,委屈了自己,終究傷身。身邊伺候的人,不盡心?”
弘曆眼中閃過一絲波動,隨即又恢復平靜:“嬤嬤們……各有各的難處。兒臣能照顧好自己。”
宜修不再多問,隻對剪秋道:“去庫房,取幾匹新進的杭綢和蘇緞,還有幾件合身的成衣,送到四阿哥處。再挑兩個穩重懂事的嬤嬤和太監過去伺候。告訴內務府,四阿哥的份例,從今日起,按皇子規製足額發放,不得有誤。” 她看向弘曆,“本宮記得,你開蒙的師傅是李光地大人的門生?學問可還跟得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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