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0章 封皇貴妃紫禁城從鋪天蓋地的縞素中掙脫出來,太後的喪儀餘威猶在,紫禁城籠罩在一片壓抑的暮氣中。
養心殿的藥味與一股怪異的,略帶金屬味的丹砂氣息混雜,皇帝在宜修“憂心忡忡”的建議下,開始服食那“精於煉丹的真人”所獻的金丹。
金丹的效果,立竿見影,但又詭異非常。
起初幾日,每當丹藥服下約半個時辰後,皇帝蠟黃的臉上便會泛起一層不正常的潮紅,渾濁的眼睛驟然亮起,精神亢奮,咳嗽也奇跡般減輕。他會猛地從龍榻上坐起,聲音也洪亮了幾分:
“蘇培盛!奏摺!把積壓的奏摺都給朕搬來!”
“傳張廷玉、鄂爾泰!西北的軍報為何還未呈上?!”
“戶部的摺子呢?朕要親自過問漕運!”
他彷彿回到了精力最旺盛的壯年,甚至猶有過之。批閱奏摺時下筆如飛,召見大臣時思路“清晰”得近乎咄咄逼人,常常因臣子一點微末的錯漏或意見相左而厲聲斥責。他沉浸在這種被丹藥強行催發出來的、掌控一切的強大幻覺中,最厭惡聽到的便是“靜養”二字。太醫若敢勸,則被嗬斥“庸碌無能”。
他內心深處對權力旁落的恐懼,被這虛假的“回春”無限放大,驅使著他變本加厲地透支著早已千瘡百孔的身體。
然而,這種亢奮如同烈火烹油,燃燒得猛烈,熄滅得也迅速。往往持續不到兩個時辰,亢奮便會如潮水般退去,取而代之的是更深沉的疲憊、盜汗、心悸,以及更劇烈的咳嗽。他如同被抽幹了所有力氣,癱軟在龍榻上,麵色由潮紅轉為死灰,眼神渙散,連說話的力氣都欠奉,隻能靠更大量的金丹來等待下一次短暫的“復甦”。
周而復始,惡性循環。
宜修等人,就在這樣的循環中輪流入內侍疾。
她們私下常在承乾宮偏殿小聚,這裡也成了她們交換信息、觀察局勢的重要場合。
華妃剛從養心殿出來,帶著一身散不去的藥味和丹砂氣,對著等候在此的甄嬛、安陵容抱怨道:“真是晦氣!剛進去時還好好的,精神頭足得很,指著我的衣裳說顏色太艷,吵著他眼睛了!結果批了沒幾份摺子,那葯勁兒一過,咳得驚天動地,差點把心肝肺都嘔出來!!” 她端起茶猛灌一口,壓住翻騰的噁心感,“你們是沒看見他那眼神,亢奮的時候像要吃人,萎靡的時候又像個……像個破風箱!”
淑嬪曹琴默抱著乖巧的溫宜,低聲道:“可不是麼。前兒我帶溫宜去請安,本想哄皇上開心。皇上亢奮時,還笑著誇溫宜伶俐,賞了塊玉佩。可沒過一會兒,葯勁兒過了,他看著溫宜,眼神都直了,喃喃自語說什麼‘朕的皇子們……’,那神情……嚇了溫宜一跳,回來還做噩夢。” 她輕輕拍著女兒,語氣帶著後怕,“皇上這身子,怕是……”
莞嬪甄嬛一直沉默地聽著,此時才淡淡開口,語氣帶著洞悉一切的冰冷:“金丹是柄雙刃劍。有人用它割別人的喉,有人……用它剜自己的心。隻看執劍之人,想要什麼結果罷了。” 她的話意有所指,眾人心照不宣地將目光投向主位上的宜修。
宜修端坐主位,手中撚著一串沉香木佛珠。她聽著眾人的議論,心中瞭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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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正是她要的效果——讓皇帝在丹藥製造的幻夢中,更快地燃盡自己。她緩緩開口,聲音不高,卻帶著掌控一切的定力:
“皇上的龍體,自有太醫和上天庇佑。我們做妃嬪的,盡心侍奉湯藥,安撫聖心,便是本分。至於金丹……” 她目光掃過眾人,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深意,“既是皇上認定有效的‘良藥’,我們便需‘遵旨’,按時奉上,確保無誤。其他的,妄加揣測,徒增煩擾,於皇上龍體無益。” 她的話既是安撫,也是警告——維持現狀,按計劃行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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