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2章 烏拉那拉氏不可廢後皇帝看著那根染血的蟠龍柱和地上迅速凝固的暗紅,臉色鐵青,嘴唇哆嗦著,眼中翻湧著暴怒、驚悸,還有一絲……被那句“她陪著您那麼多年”、“她是您的妻子、大清的皇後”所觸動的、極其複雜的茫然。
宜修那洞悉命運輪迴的悲涼感,皇帝無法體會,他感受到的,是皇權被赤裸裸挑戰的憤怒,以及一個男人被逼到角落的殺意。
“毒婦……毒婦!”皇帝猛地轉身,不再看錦書的屍體,那雙布滿血絲的眼睛死死盯著景仁宮的方向,聲音因極緻的憤怒而扭曲,“她竟敢……她竟敢謀害朕的皇子!她眼裡還有沒有朕!有沒有這大清的江山社稷!蘇培盛!”
“奴才在!”蘇培盛立刻上前。
“擬旨!”皇帝的聲音斬釘截鐵,帶著毀滅一切的決絕,“皇後烏拉那拉氏,心腸歹毒,不思悔改,竟指使宮人謀害皇嗣,罪無可赦!著……”
“皇上且慢!”一個蒼老而急促的聲音在殿門口響起。
眾人望去,隻見太後生前最信任的竹息姑姑,一身素服,形容憔悴卻眼神堅毅,在侍衛的阻攔下硬是闖了進來。她撲通一聲跪倒在地,雙手高高捧起一個明黃色的錦囊,聲音帶著哭腔卻異常清晰:
“皇上息怒!奴婢奉太後娘娘臨終遺命,特來呈上懿旨!太後娘娘有言,此懿旨關乎國本,非萬不得已,不得開啟!今皇後犯下大錯,然……然太後娘娘遺命:烏拉那拉氏……不可廢後!”
“什麼?!”皇帝和宜修同時震驚出聲。
竹息重重叩首,泣道:“太後娘娘臨終前,拉著奴婢的手,氣息微弱卻字字清晰:‘烏拉那拉氏,名分早定,不可輕廢。若皇後有大過,令其閉門思過,靜思己過即可。皇帝盡想想當年,她初入王府時的光景……’ 太後娘娘說完便去了!此乃太後娘娘親筆所書,加蓋鳳印的懿旨,請皇上過目!” 她將錦囊高高舉起。
蘇培盛連忙上前接過錦囊,取出裡麵的懿旨,呈給皇帝。皇帝顫抖著手展開,上麵果然是太後熟悉的、帶著病弱氣息的字跡,內容與竹息所言一般無二,末尾是清晰的太後鳳印。
看著母親臨終的筆跡,那句“想想當年她初入王府時的光景”,如同重鎚擊中了皇帝內心最柔軟、也最不願麵對的一角。
他腦海中不受控製地閃過柔則初入王府時,那清麗絕倫、溫婉出塵的模樣,她撫琴時專註的神情,她看向自己時含羞帶怯的眼神……那些早已被怨恨和厭惡掩埋的記憶碎片,此刻被強行翻出,與眼前錦書的慘死、阿哥所的劇毒交織在一起,形成巨大的撕扯。
他臉上的暴怒一點點褪去,化為一種極其複雜的痛苦和掙紮。廢後……是此刻他唯一想做的事!但太後的遺命,那“不可廢後”四個字,如同枷鎖,牢牢套住了他。母親臨終的囑託,對“當年”的追憶,讓他那點因被挑戰而產生的殺心,終究被“孝道”和一絲殘存的、連自己都不願承認的舊情所軟化。
皇帝頹然放下懿旨,彷彿被抽幹了力氣,聲音沙啞疲憊,帶著濃濃的無力感:
“傳朕口諭……皇後烏拉那拉氏,禦下不嚴,緻生大禍,禁足景仁宮,非死不得出!削其一切用度份例,按最低等宮人供給!景仁宮所有宮人,一體鎖拿,交內務府嚴審!弘暉、弘曆受驚,著皇貴妃宜修,加派人手護衛,務必確保皇子萬全!今日之事……對外隻言皇後大病需靜養,任何人不得洩露隻言片語!違者……殺無赦!”
宜修看著皇帝冰冷的臉,前世那錐心刺骨的一幕,挾裹著滔天的恨意與屈辱,撞入腦海。
冰冷的殿宇。同樣是被逼到絕境的皇後,同樣麵對暴怒的皇帝。那時的她,烏拉那拉·宜修,也是這般狼狽不堪,等待著廢後的旨意落下。皇帝的眼神,是同樣的厭惡與冰冷,那句淬毒的話,如同烙印,深深刻在她靈魂深處,直至咽氣那一刻仍在耳邊迴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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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心慈則貌美!純元若還在,定勝你萬千!”
而當時救下她,讓她免於被廢黜最後一點尊嚴的,正是太後的一道懿旨——烏拉那拉氏,不可廢後!
如今……
宜修的目光緩緩移到竹息手中那明黃色的錦囊,再到皇帝手中那捲熟悉的、帶著太後病弱氣息的懿旨上。何其諷刺!何其荒謬的輪迴!
前世,是這道懿旨保住了她這個“心不慈”、“貌不美”的皇後。
今生,還是這道懿旨,保住了她那被皇帝奉若神明、所謂“心慈貌美”的姐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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