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3章 鵝梨帳中香養心殿寢殿內，燭火昏暗。皇帝在劇烈的咳嗽和暴怒之後，精疲力竭，終於被蘇培盛服侍著灌下安神湯藥，昏昏沉沉地睡去。
華妃年世蘭坐在榻前不遠處的綉墩上，奉命“侍疾”。她看著龍榻上那個曾經讓她敬畏、愛慕、最終將她打入地獄的男人，如今形銷骨立、氣若遊絲、狼狽不堪，心中翻湧的情緒複雜難言。恨意，如同永不熄滅的地火，灼燒著她的五臟六腑。
他還沒死。
他還在苟延殘喘。
憑什麼？！憑什麼他還能在睡夢中喘息，而她的希望，早已化為枯骨？！
一股強烈的、近乎瘋狂的衝動在華妃胸中衝撞。僅僅是看著他受苦還不夠！她要讓他更痛苦！讓他在睡夢中也不得安寧！讓恐懼和夢魘提前吞噬他殘存的意識！
歡宜香。
這個名字如同毒刺，猛地紮進華妃的腦海。那讓她沉醉多年、最終葬送她生育能力的香！它無聲無息，卻能改變人的身體！那麼……有沒有一種香，能無聲無息地……改變人的夢境？讓美夢變噩夢，讓安寧變驚惶？
這個念頭一旦滋生，便如藤蔓般瘋狂纏繞。她猛地站起身，看了一眼侍立一旁、眼觀鼻鼻觀心的蘇培盛，低聲道：“蘇公公，皇上睡下了，本宮……去更衣片刻。”說完，不等蘇培盛回應，便帶著自己的貼身宮女，快步離開了這令人窒息的寢殿。
她沒有回自己的宮殿，而是徑直走向了安陵容所居的宮室。深夜的宮道寂靜無聲，隻有華妃急促的腳步聲。
安陵容宮內。
室內瀰漫著各種藥材和香料混合的奇異氣息。安陵容身著素色寢衣，外罩一件薄衫，正坐在案前，就著燭火細細研磨著幾味香料。她神色專註，動作輕柔，彷彿在進行某種神聖的儀式。
“婉妃妹妹！”華妃的聲音帶著一絲壓抑不住的急切和瘋狂，推門而入。
安陵容手微微一頓，擡頭看向華妃，眼中閃過一絲瞭然。她放下手中玉杵，起身相迎：“華妃姐姐？這麼晚了，可是皇上那邊……”
華妃冷笑一聲，眼中寒光閃爍，“他睡下了，一時半會兒死不了！”她走到安陵容麵前，目光灼灼地盯著她，“妹妹，姐姐知道你素來最擅製香，心思也最是靈巧。姐姐想問你……”她湊近一步，聲音壓得極低，帶著一種蠱惑與狠厲，“……你可有法子，製出一種香？是……是能鑽進人夢裡，讓人不得安寧，噩夢連連，驚懼無比的香？！”
安陵容心頭猛地一跳。華妃的意圖，昭然若揭。
她沒有直接回答，而是轉身走到香案前，拿起一個精緻的青瓷小香爐。爐中正裊裊升起一縷極其清雅、帶著淡淡梨子清甜氣息的煙霧。她將香爐捧到華妃麵前，聲音輕柔如同耳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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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姐姐來得真巧。妹妹最近……正醉心於研究前朝失傳的一味古方——‘鵝梨帳中香’。”她指尖輕輕拂過香爐溫潤的瓷壁，“此香以沉水香為骨，輔以鵝梨汁、茉莉、梅花、崖柏等數十味香料，取其清甜安神之效，傳說能助人一夜安眠，夢魘不侵。”
華妃皺起眉頭，這與她的要求背道而馳。
安陵容微微一笑，笑容在燭光下顯得有些詭秘：“隻是……這古方殘缺不全，其中一味至關重要的‘安神引’早已絕跡。妹妹遍尋古籍，嘗試了無數替代之物，可惜……”她輕輕搖頭，嘆息中帶著一絲刻意的遺憾，“功效始終南轅北轍。”
她將香爐捧得更近些，讓那清甜的氣息縈繞在華妃鼻尖：“姐姐聞聞，這味道”
華妃下意識地嗅了嗅，確實清雅怡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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