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章 甄嬛醒悟從壽康宮躬身退出時，日頭已悄然西沉，金紅的餘暉為朱牆黃瓦鍍上一層虛幻的暖意，卻暖不進甄嬛的心底。
方才太後的話語，猶在耳畔迴響。
那隻覆在她手背上帶著暖意的手，與嘆息聲裡的勸誡，此刻隻讓她覺得指尖發冷。
“你這孩子，瞧著臉上一點血色都沒有，人這樣憔悴……”
太後的聲音充滿了憐惜，“想必是還在為了那個白白沒有的孩子傷心。”
“女人家的容顏，比樹上的花兒凋謝得還快……老了，失了姣好的容顏，想要回頭，談何容易？”
……
“你且回去歇著，聽哀家的話，別再傷心了。”
人非草木，孰能無情？
雖說富察貴人有挑撥譏諷之意，但皇帝坐擁三宮六院，自然有數不清的皇子皇女。
失了一個，很快便會有第二個、第三個填補那份空缺。
可她呢？
那是她血肉相連、日夜期盼的骨肉，就這麼在她身體裡悄然流逝，化作一片抓不住的虛空。
看著仇人日日在眼前，教她如何能釋懷？
數月彈指而過。
秋深，冬近，冷風如刀，刮過寂寂宮巷。
後宮的風向早已變了又變。
安貴人溫潤小意，成了皇上眼前的新寵；年妃雖重獲聖眷，那份恩寵卻似蒙塵的明珠，再不復往日熾烈輝煌。
而曾經風頭無兩的莞嬪甄嬛，因著與皇上那場無聲的慪氣，如同她所居的碎玉軒，門庭冷落，漸漸被遺忘在深宮一角。
這日，甄嬛正孤身垂首行走在宮道上，不期然撞上一人。
擡頭，竟是齊妃。
齊妃頓住腳步，上上下下將她打量個遍，嘴角扯出一抹譏誚：“喲，莞嬪啊？”
那聲音拖得長長的，帶著毫不掩飾的奚落，“走路怎麼這般不小心？不過失寵了這些時日，難道連宮裡的規矩都忘乾淨了麼？”
甄嬛斂目，屈膝：“原是我不好，衝撞了齊妃娘娘。”
一旁的富察貴人立刻介麵，聲音譏諷：“皇上從前最喜愛莞嬪，如今嘛……莞嬪的好姐妹安貴人得了盛寵，年妃娘娘常伴君側，倒是這碎玉軒，門可羅雀。怎麼，莞嬪還當自己是昔日那個寵妃不成？”
甄嬛再次深深行禮，姿態放得極低：“還請齊妃娘娘恕罪。”
齊妃似覺無趣，擺了擺手：“罷了，本宮哪有心思在這冷風口與她折騰，讓她走吧。”
“娘娘，您糊塗啊！”
富察貴人急忙拉住她，憤憤道，“如今她失了寵，牆倒眾人推！
原本皇上就偏寵年妃，現下又多了一個安貴人，擠得咱們連半步門檻都踏不進去！
當初若不是她狐媚，皇上何至於冷落咱們？
連帶著三阿哥都不常來給您請安了——
她甄嬛失了寵本就是自己之過，倒叫咱們平白受苦！”
齊妃被這番話戳中痛處，她本就難得見聖顏，如今更是數月不得一見，原本壓抑的怒火瞬間被點燃。
富察貴人見狀，再添一把火：“當初她得勢時，何等高高在上，何嘗有半分溫順？
如今失了勢，倒學會低眉順眼了！
我的孩子就是被她的孩子剋死的！連三阿哥也連帶著被她克得不得皇上喜愛！”
甄嬛猛地擡眼，目光如淬了冰的刀刃，直刺過去：“富察貴人說我剋死你的孩子？那我的孩子呢？又是被誰剋死的？！至於我克三阿哥，更是無稽之談！”
“我的孩子沒了，偏偏你的就有了！我最傷心的時候，就是你最得意的時候！不是你害的，還會是誰？！”
富察貴人麵目幾乎扭曲，“你的孩子沒了，那是你的報應！還有三阿哥，若不是你向皇後告狀，皇後怎會責罰齊妃娘娘，讓她們骨肉分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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甄嬛冷笑一聲，聲音不大，卻帶著徹骨的寒意：“事出必有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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