頭痛如藤蔓纏繞了宜修整整一夜，在鬢邊愈收愈緊。
夢境是破碎的，一幕幕淩亂閃現——
前世的甄嬛頭戴珠翠，在景仁宮與她冷冷對峙，目光如冰。
忽而是她獨自枯坐景仁宮殿中，看日光從陳舊窗欞的東頭挪到西頭，日升日落，周而復始。
還有弘暉，她那早夭的孩子，總在迷霧盡頭朝她叩首，小小的身影模糊不清......
係統縮在意識深處，大氣不敢出。
它總算看明白了——
這個季度的業績，恐怕真要指望宜修這個小世界來完成了。
它得牢牢盯緊這棵“搖錢樹”。
翌日清晨，宜修起身時麵色比那窗紙還要蒼白幾分，眉宇間凝著驅不散的陰鬱。
景仁宮正殿內，檀香裊裊，眾妃嬪屏息靜氣地請安，她卻連眼皮都懶得擡一擡，正欲揮袖遣散眾人——
“皇上駕到！”
一聲通傳打破沉寂，皇帝大步流星地踏入殿內，朝服的龍紋在晨光下泛著冷硬的光澤，帶來一身從外頭裹挾的寒氣。
宜修即刻斂去倦容，領著眾妃齊整俯身：“臣妾/嬪妾恭請皇上聖安。”
“都起來罷。”
皇帝的聲音帶著早朝後的沙啞，目光如鷹隼般掃過滿殿嬪妃，最終落在皇後身上。
“朕原是有要事與皇後商議，既然你們都在，不妨一同聽聽。”
他在主位坐下，指節無意識地叩著紫檀扶手，發出沉悶的聲響：“今日早朝，準葛爾遣使入朝，呈上國書，為他們的英格可汗求娶大清嫡親公主，美其名曰‘以安邊民之心’。”
宜修垂眸扶額靜坐，麵容蒼白如紙。
華妃眼波流轉，搶先開口：“天朝公主下嫁和親本是常事。如今宮中並無適齡公主，不如從宗室中擇一適齡女子，封為和碩公主下嫁便是。”
說罷，她含情脈脈望向皇帝，麵含期待。
皇帝指間的翡翠佛珠轉得愈發急了，語氣沉了幾分：“若這般容易，朕也不必煩心至此。”
“難就難在——他們此次態度強硬，指名非要朕的嫡親公主不可，不要宗室之女。”
話音甫落，殿內空氣驟然凝固。
所有目光，或明或暗，都齊刷刷地投向了坐在下首的曹琴默。
曹貴人臉色霎時慘白如雪，幾乎是踉蹌著膝行出列，聲音帶著壓抑不住的顫抖：“皇上！溫宜……溫宜雖是您親生，可她年方四歲，尚在懵懂，連路都走不穩，如何能……如何能遠嫁那苦寒之地啊！”
她語帶哽咽，此刻的眾妃嬪見她，此刻眼中也難免掠過一絲不忍。
沈眉莊挺直脊背，進言道：“準葛爾不過邊疆部族，大清肯下嫁公主已是天大的恩典。他們竟敢得寸進尺，非要嫡親公主，實在猖狂。”
敬妃見狀，也溫聲接話，試圖緩和氣氛：“皇上，歷來和親，多選宗室貴女。臣妾記得，唯有先帝爺在位時，因情勢所迫，才將親生的藍齊格格下嫁準葛爾，此事……實非慣例啊。”
皇帝長嘆一聲，“正因有先帝此例，朕今日才難以斷然回絕。若溫宜已然足歲，朕也不必如此為難。”
他目光落在自從他進門就一直沉默的宜修，“如今朝局艱難，你們身在宮中亦當知曉。朕登基不足三年，西北初定，國庫空虛，百姓需要休養生息。若因此事再啟戰端，烽煙重燃，絕非社稷之福，亦非朕所願見。”
宜修依舊低垂著眼瞼，長長的睫毛在蒼白的臉上投下淺淡的陰影，語氣平淡得聽不出任何波瀾：“皇上聖明燭照，所思所慮皆為江山社稷。一切自當以朝政為重，臣妾等謹遵聖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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