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一聲通報驟然打破了壽康宮內凝重的氣氛。
太後與宜修對視一眼，皆從對方眼中看到瞭然的神色。
不等宮人打起簾子，皇帝已帶著一身未散的怒意與冬日寒氣大步踏入殿內。
他連朝服都未曾換下，明黃的龍袍上還帶著點點碎雪，顯然走得急，下人來不及追上，眉宇間積壓的陰雲比窗外的天色還要沉鬱幾分。
“兒子給皇額娘請安。”
皇帝的聲音帶著刻意壓製的平穩。
太後由竹息扶著坐直了些，臉上已恢復了往常的慈和：“皇帝來了。快坐下，外頭寒氣重，喝杯熱茶暖暖身子。”
她目光掃過皇帝緊繃的下頜，語氣溫和，“何事讓你如此動氣？連衣裳都來不及換便到哀家這兒來了。”
宜修早已起身，恭謹地立於一旁，垂眸斂目，姿態溫婉柔順，行了一禮：“臣妾參見皇上。”
皇帝目光掠過宜修，並未多做停留，徑直走到太後榻前的紫檀木椅上坐下，手指無意識地摩挲著扶手上的蟠龍雕刻，沉聲道：“驚擾皇額娘清凈，是兒子的不是。隻是……”
他頓了一下，胸口微微起伏，顯然怒氣未平，“方才前朝送來敦親王的奏章，皇額娘想必已經知曉了。”
太後輕輕“嗯”了一聲，撥動手中的碧玉念珠，語氣聽不出喜怒：“皇後方才正與哀家說起此事。”
“依哀家看，敦親王……未免太過心急了些。”
“何止是心急！”
皇帝的聲音陡然提高，又猛地壓下，“他這是仗著軍功，仗著朕對他一而再的容忍，公然挑釁！請封溫僖貴妃，遷葬妃陵……他這是要逼朕違背先皇的遺旨，陷朕於不孝不義之地！”
他麵色一冷：“還有年羹堯！他竟然也聯名附議，他眼裡可還有朕.....這個皇帝！”
殿內一時寂靜，隻聞皇帝粗重的呼吸聲和香爐中檀香燃燒的細微劈啪。
燭火跳躍，將皇帝盛怒的身影投在牆壁上，張牙舞爪，更添了幾分壓抑。
太後沉默片刻，緩緩開口，聲音帶著一種歷經風浪後的沉靜：“皇帝息怒。敦親王桀驁，年羹堯居功，這都是事實。
但正因如此，皇帝才更需冷靜。
此時若雷霆震怒，嚴詞駁斥，隻怕會適得其反，將他們更緊地推到一處。”
她擡起眼，目光深邃地看向皇帝：“別忘了，他們一個手掌兵權，一個在宗室中頗有影響。硬碰硬，絕非上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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皇帝緊繃著臉，嘴唇抿成一條直線，顯然太後的勸解並未完全平息他心中的怒火與一種被臣下脅迫的屈辱感。
他冷聲道：“難道就讓朕允了這荒唐奏請？讓天下人恥笑朕軟弱，連父皇的遺旨都守不住？”
這時，一直靜默旁聽的宜修，適時地輕移蓮步，親手從宮人手中接過一盞新沏的君山銀針，穩穩地奉到皇帝手邊的茶幾上。
她溫和勸慰：“皇上，太後娘娘所言極是。
龍體安危、朝局穩定，才是重中之重。
敦親王與年大將軍此番作為，雖是大不敬，卻也未嘗不是一次試探。
皇上若因此氣壞了身子，或是在盛怒之下做出決斷，反倒落入了有心人的算計。”
她微微擡眸，目光清澈而懇切，繼續緩聲道：“臣妾愚見，皇上乃天下之主，乾坤獨斷，又何必急於一時，與他們爭這口舌之氣？”
她的話語如同涓涓細流，不著痕跡地澆熄著皇帝心頭的烈焰，既全了皇帝的顏麵，又指出了更圓滑的應對之策。
更何況，莞嬪怕是早已和皇帝商議了對策。
此時來壽康宮，不過一是礙於太後的顏麵，二更是要打著太後的旗幟，處理此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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