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3章 宜修：救她，也是救當初的自己景仁宮殿外傳來更漏聲，已是酉時三刻。
宜修忽然放下茶盞：“更衣，去碎玉軒。”
碎玉軒的夜色似比別處更濃些。
或許是因為禁足的緣故，這裡的燈火總比別處暗幾分。
宜修的轎輦停在宮門外時，守門的太監嚇了一跳，連忙跪地行禮。
“開門。”剪秋上前吩咐。
太監跪在地上磕頭，聽次猶豫了一瞬：“姑姑，皇上有旨，碎玉軒禁足期間，任何人不得——”
“皇後娘娘在此，聽不明白？”
剪秋的目光讓太監脊背發寒。
宮門緩緩打開。
宜修踏進碎玉軒的庭院時，第一感覺是冷。
不是深秋的冷，而是一種從宮牆的縫隙裡透出來的、死寂的冷。
庭院裡白日落下的葉，被夜風吹得簌簌作響。
正殿裡亮著燈，卻見不著人影。
崔槿汐從裡麵匆匆迎出來，臉色蒼白，眼底布滿血絲。
見到宜修，她撲通一聲跪下：“皇後娘娘！求娘娘救救我家小主！”
“怎麼回事？”宜修心中一沉。
“小主……小主自皇上走後便一直坐著不動，晚膳也沒用。方才忽然發起高熱，渾身燙得嚇人！溫太醫已經來了，可、可這高熱怎麼也退不下去……”
崔槿汐的聲音帶著哭腔，“溫太醫說，再這樣下去，不但孩子保不住，連小主自己都、都……”
宜修快步走進殿內。
藥味撲麵而來，混雜著淡淡的香。
溫實初跪在床前，額頭上全是汗，正施針的手微微發顫。
幾個太醫圍在邊上，個個麵色凝重。
床上，甄嬛閉著眼，臉色潮紅得不正常，額發散亂地貼在臉頰。
她的呼吸很急，胸口劇烈起伏，嘴唇蒼白如雪。
“如何？”
宜修走到床邊，低頭看著甄嬛。
溫實初這才發現皇後來了，慌忙要行禮，被宜修製止：“免了，先說病情。”
“回娘娘，莞嬪娘娘這是憂思過度，鬱結於心，又感風寒，引動內火。這高熱來得兇猛，臣等已經用了最好的退熱方子，可……”
溫實初的聲音都在抖，“可高熱始終不退。莞嬪娘娘心結不解，再這樣下去，最多兩個時辰，隻怕、隻怕母子都難保……”
宜修的心猛地一沉。
她凝視著滿頭大汗，麵色潮紅的甄嬛。
這個與她爭了半輩子的女人，記憶裡的她明媚，即便是在甘露寺被那些姑子折磨時，也沒有這般脆弱。
“去請皇上。”宜修沉聲道。
崔槿汐臉色一變：“娘娘，方才已經遣人去過了……皇上、皇上宿在翊坤宮，蘇公公說，皇上已經歇下了，不敢打擾……”
床上的甄嬛也似聽到了這句話。
她的睫毛劇烈顫動起來，一滴淚從眼角滑落，沒入鬢髮。
緊接著，又是一滴。
宜修站在原地，有那麼一瞬間，她彷彿穿越了數十年的光陰，回到了那個雨夜。
她抱著弘暉，渾身濕透，跪在王府庭院內。
偌大的王府，她唯一可以依靠的丈夫有佳人在懷，琴瑟和鳴，無人聽見一個母親絕望的哭泣。
甄嬛恍若是數十年的她。
“小主……”崔槿汐跪在床前低聲的喚著甄嬛，“皇後娘娘來了，您一定要撐住啊。”
宜修深吸一口氣，走到床前，俯下身，握住了甄嬛滾燙的手。
“甄嬛。”
宜修叫她的名字。
甄嬛的眼皮動了動。
“你若是去了，你的孩子也會跟著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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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已經失去一個孩子了，難道重來一次，你也護不住它嗎？”
床上的女子呼吸一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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