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6章 告狀儲秀宮的西暖閣裡，鎏金香爐吐著沉水香的薄煙。
瓜爾佳氏·文鳶——如今的祺嬪，正端坐在綉墩上，背脊挺得筆直，指甲卻深深掐進掌心。
她麵前站著一位麵若寒霜的老嬤嬤，姓秦，是皇後宜修特地從太後的壽康宮請來教導她的。
“祺嬪娘娘。”秦嬤嬤恭敬的行禮，闆著一張老臉，“老奴再說一次——後宮之中，位份尊卑是鐵打的規矩。那日您在景仁宮，皇後娘娘尚未開口定奪，您便急著替皇後娘娘拿主意，言語間僭越失當，這便是失了體統。”
祺嬪擡起眼，那雙曾經盛滿驕矜的眸子此刻燒著兩簇暗火。
她今日穿了身水紅色綉折枝海棠的寢衣，外罩一件銀狐坎肩，本是精心打扮了等著晚些時候皇帝傳召的。
可秦嬤嬤巳時便來了，一坐就是三個時辰。
“嬤嬤說的是，”祺嬪扯出一個勉強的笑，“隻是那日年答應當眾羞辱本宮——這話，難道就合規矩了？”
秦嬤嬤眼皮都不擡：“年答應有錯，自有皇後娘娘管教。您身為嬪位，在皇後娘娘麵前越次搶先，妄自介麵，以下犯上，這便是另一樁過錯了。按《內廷則例》，當罰抄《女則》三十遍，以正視聽，靜心思過。”
她話音方落，侍立在她身側宮女上前，手中捧著一個烏木托盤，托盤上端正放著的，正是那捲用深藍色布帛包裹的冊子。
秦嬤嬤繼續道：“老奴不才，原是在壽康宮伺候太後娘娘的。皇後娘娘仁厚，體恤娘娘年輕，恐宮中尋常嬤嬤提點不夠周全，故特意向太後娘娘請了懿旨，討了老奴過來，專為向娘娘分說幾句規矩。”
宮女將托盤舉至齊眉，然後穩穩的放在紫檀木案幾上。
祺嬪盯著那冊子，塗著鮮紅蔻丹的指甲，深深陷進了掌心軟肉裡，掐出幾個深印。
她入宮三月，仗著家世與美貌，何曾受過這等折辱？
那日景仁宮中，她不過順著齊妃的話說了幾句，年氏便當眾給她難堪，皇後非但不斥責年氏，反倒派嬤嬤來教導她？
這算哪門子公平。
“本宮……知曉了。”幾個字從她緊咬的牙關中擠出，乾澀生硬。
“皇後娘娘還有吩咐。說祺嬪娘娘何時靜心抄完這三十遍《女則》，細細研讀透了這《內廷訓誡》，真正明了了規矩體統，心境平和了……那便何時，再讓敬事房將您的綠頭牌掛回原處。”
“嗡”的一聲，祺嬪隻覺得腦子裡有什麼東西炸開了。
禁足？
抄書？
還要研讀這勞什子訓誡？
甚至……撤了她的綠頭牌？！
她塗著蔻丹的手猛地攥緊了，指甲更深地陷進肉裡，刺痛讓她勉強維持住最後一絲理智，沒有當場將那冊子撕得粉碎。
她垂下頭，盯著自己裙擺上金線繡的海棠，那海棠開得正艷，似一瞬間失了顏色。
她幾乎是磨著後槽牙，“臣妾……謝皇後娘娘……教誨。”
秦嬤嬤見此微微躬身：“皇後娘娘一片苦心，盼娘娘珍重。老奴告退。”
直到那老邁背影消失在簾外，祺嬪才猛地站起，胸口劇烈起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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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娘娘息怒！”貼身宮女景泰慌忙上前，想扶她坐下。
“息怒？你讓本宮怎麼息怒！”祺嬪一把甩開景泰的手，因用力過猛，踉蹌了幾步。
她轉身，目光落在幾上那本《內廷訓誡》上，眼中戾氣驟盛，伸手狠狠一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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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嘩啦！”
冊子被掃落在地，藍布封皮散開，裡麵泛黃的紙頁飛散出來，鋪了一地，似秋日散落一地的枯葉。
“娘娘！”景泰嚇得魂飛魄散，撲通跪倒，“這……這若是讓秦嬤嬤或是皇後娘娘知道……”
“知道？知道又如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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