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0章 皇帝的試探“哀家隻是猜測而已。”
太後目光深遠,“皇帝,你莫要忘了,當年莞嬪的第一個孩子,是怎麼沒的。莞嬪記恨華妃,當年之事,乃是不得已為之。”
“莞嬪素來聰慧,當初年羹堯一事時,她能放下心結,便是為了等待年家覆滅,可你唯獨放過了年氏,她心中自然有不滿。”
皇帝想起甄嬛失去第一個孩子時悲痛欲絕的模樣,想起她後來提起年氏時眼中偶爾閃過的冰冷,心慢慢往下沉。
太後見他神色變幻,心中瞭然:“況且,莞嬪的性子……外柔內剛,極能隱忍。當初華妃命人將她罰跪於翊坤宮烈日之下,緻其小產,事後與你犟勁了這麼久,連恩寵都可退拒,為的是什麼?”
太後看著皇帝眼中寒意越來越深,知道話已點到,便不再多言,隻嘆道:“不過此事還需確鑿證據。皇帝,你是天子,後宮之事亦關前朝。年家雖倒,但因此事,後宮風波不斷,若不嚴懲,後患無窮。你……可要仔細斟酌。”
皇帝想到當初甄嬛在床前的字字泣血,翊坤宮發生火災時,她淚流滿麵對著他控訴。
加之,前朝這些時日,甄遠道屢次上書的彈劾。
難不成甄家前朝後宮勾結,便是為了以報當年之仇?
皇帝的心,在一瞬間似被寒風浸透:“兒臣明白。皇額娘早些安歇,兒臣……告退。”
皇帝的身影消散在壽康宮,他並未說去向何處,但太後已知他心中有了決斷。
風雪未停,身邊的蘇培盛撐著傘,皇帝踩著積雪,一步一步地走向了碎玉軒。
他想親眼看看,或者說親口聽甄嬛如何辯解。
碎玉軒內一片靜謐,與外界的風雪和翊坤宮的喧囂彷彿兩個世界。
暖閣窗上映出昏黃的燈光,甄嬛纖細的身影映在窗紙上,正撐著手,低頭看著什麼。
皇帝示意守門太監噤聲,獨自輕輕走了進去。
甄嬛還未睡。
她穿著一身月白色的素衣,外罩淺青色比甲,烏髮鬆鬆挽著,斜倚在臨窗的暖榻上。
榻幾上攤著一本厚厚的書,她正專註地看著,修長的指尖停留在扉頁上久久未曾翻動。
燭光在她臉上跳躍,顯得她神情寧靜柔和,小腹高高隆起,渾身上下散發著一種將為人母的溫潤光澤。
皇帝的目光落在她手中的書上——《史記》。
她翻到的那一頁,正是《淮陰侯列傳》。
皇帝站在一側居高臨下,他的視線掃過她正凝視的那段文字:
“……淮陰屠中少年有侮信者,曰:‘若雖長大,好帶刀劍,中情怯耳。’眾辱之曰:‘信能死,刺我;不能死,出我袴下。’於是信孰視之,俛出袴下,蒲伏。一市人皆笑信,以為怯。”
能忍胯下之辱,方成日後大將。
皇帝心中那根刺,猛地被觸動。
忍……甄嬛為何此時在看這個?
她在想什麼?
是想到了她自己當初在翊坤宮受的屈辱?
還是在告訴自己,她在忍?
甄嬛似乎察覺到有人,擡起頭,見是皇帝,眼中閃過一絲驚訝,隨即放下書,想要起身行禮:“皇上?您怎麼深夜過來了?外頭雪大……”
“不必多禮。”
皇帝攔住她,目光卻不由自主地再次掃過那本書,語氣聽似隨意,“夜來心中掛念於你,順道來碎玉軒看看,莞莞這是在看《史記》?淮陰侯列傳?”
甄嬛微微一笑,撫摸著書頁:“閑來無事,隨便翻翻。讀到韓信受胯下之辱這一段,心中感慨。”
“哦?有何感慨?”皇帝在甄嬛的對麵榻上坐下,目光停留在著她的臉。
甄嬛並未察覺皇帝眼中的審視,隻當是尋常談論,輕聲道:“世人皆笑韓信怯懦,可臣妾以為,大勇若怯。彼時匹夫之勇,不過濺血五步,徒然喪命。他能忍常人所不能忍,並非真怯,而是胸中有丘壑,目光在長遠。留得有用之身,方有日後拜將封侯、建功立業之時。能忍一時之辱,實乃真正的大勇與大智慧。”
甄嬛指尖撫摸著泛黃的書頁,語氣平和,目光清澈,似真的在為韓信感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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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這番話聽在此時滿心猜疑的皇帝耳中,卻全然變了味道!
胸中有丘壑,目光在長遠……留得有用之身……忍一時之辱……
她莫非是借韓信之語,在暗示她自己這些年的“忍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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