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楓那堪稱「暴力」的最終出貨計劃，像一顆投入平靜湖麵的深水炸彈，雖然在命令下達的瞬間被團隊以極強的紀律性所接受並開始準備，但私下裡，質疑和不解的漣漪仍在悄然擴散。
會議結束後，團隊成員們雖然立刻投入到緊張的準備工作之中——調試係統、檢查帳戶、覆核資金、預設指令……但彼此間交換的眼神，卻充滿了困惑。
趁著林楓不在的間隙，胖子終於忍不住，壓低聲音對旁邊的猴子和趙強嘀咕：「我說……楓子這次是不是太急了一點？雖然那三千萬貨有點棘手，但按我們之前的節奏，最多再耗兩三天，慢慢磨，肯定也能出完，無非是少賺一點的問題。盤麵也不會搞得那麼難看，至少能給散戶一個相對溫和的離場機會。」
猴子推了推眼鏡，眉頭緊鎖，盯著屏幕上那根19.99元的K線，仿佛想從中看出什麼玄機：「是啊，技術上這裡雖然有點滯漲，但趨勢還沒完全走壞。強行用這種極端手法出貨，等於直接砸盤，吃相太難看了。而且風險也大，萬一玩脫了，引發連鎖踩踏，我們自己也可能會被反噬，最後那點利潤說不定都得吐回去。」
就連一向沉穩、信奉「資本無情」的趙強也微微頷首，表示讚同：「林總一向謀定而後動，這次的選擇……確實有些反常。像是在跟時間賽跑，或者說，像是在躲避什麼我們看不到的、即將到來的巨大風險。」
孫悅整理著資料，也加入了討論，語氣中帶著一絲不忍：「最重要的是那些散戶……他們現在正沉浸在明天突破20元的美夢裡呢。我們這一下，等於明天開盤就直接把他們的夢砸得粉碎，太殘忍了。從商業倫理上，也……」
幾人的討論雖然沒有結果，但共識是：林總的決策必然有其深意，隻是這深意，他們暫時無法參透。而這種無法參透，更加深了他們對明天操作的緊張和不安感。
他們不知道的是，林楓的決策依據，早已超越了技術分析、盤麵感覺或者商業倫理的範疇。
此刻，林楓獨自一人待在辦公室裡，門緊閉著。他手中那部來自未來的智慧型手機屏幕正散發著幽光。屏幕上顯示的，並非股市行情軟體，而是一條條經過他精心檢索和篩選的歷史新聞檔案。
他的手指緩緩滑動，屏幕上的文字冰冷而清晰地揭示著明天的「劇本」：
【2002年X月X日電（記者XXX）】今日上午十點，江南重工董事會於公司總部召開臨時新聞發布會，就近期公司股價異常波動事項向投資者進行風險提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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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發布會核心內容摘要】：
· 公司鄭重提醒廣大投資者，注意投資風險，理性投資。
· 公司確認已中標「浦江開發」相關重大項目，但為成功中標，公司在報價中採取了極具競爭力的策略（即大幅降低報價）。
· 此次中標雖帶來巨大業務量，但毛利率預計將顯著低於公司傳統業務水平。
· 經公司財務部門初步測算，預計該重大訂單對公司下一報告期（Q2）淨利潤增長的貢獻約為50%左右（註：此前市場普遍預期因訂單量巨大，淨利潤增幅至少為150%-200%）。
· 公司目前動態市盈率已遠超行業平均水平，估值存在明顯過高風險，請投資者切勿盲目追高。
林楓的目光死死地盯著「上午十點」、「極具競爭力的策略（降價）」、「毛利率顯著降低」、「淨利潤增長50%」這幾個關鍵詞。
他的嘴角露出一絲苦澀而又冷峻的笑容。
「果然……和歷史記錄一模一樣。」他低聲自語。
市場現在瘋狂炒作的，是「訂單量」的巨大預期，卻選擇性忽視了「利潤率」這個關鍵要素。江南重工為了拿下訂單，採取了薄利多銷的策略，這本身是商業上的常見手段，但對於已經被「翻倍」、「數倍」利潤預期衝昏頭腦的股市而言，這無疑是當頭一盆冰水！
50%的淨利潤增長？對於一隻在短時間內股價已經上漲了近200%、市盈率奇高的股票來說，這根本算不上利好，甚至是巨大的利空！這遠遠低於市場的瘋狂預期。
林楓完全可以想像，當上午十點，這條消息通過財經快訊、電視滾動新聞、交易軟體彈窗等方式，瞬間傳遞到每一個投資者屏幕上時，會引發何等慘烈的景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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