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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的第一步，很慢，像是在試探腳下一片看不見的冰麵。皮鞋的鞋底和水泥地發出一聲輕微的摩擦，那聲音在死寂的會議室裡，清晰得令人心悸。
第二步，他稍稍加快了速度，身體微微前傾，那是一種捕食者鎖定獵物後，即將發起攻擊的姿態。
在場的所有人，包括之前還在叫囂的江赫，都下意識地屏住了呼吸。他們眼睜睜地看著顧野一步步地靠近淩菲，那每一步都仿佛踩在了他們的心臟上。
這不是在走向一個人，這是在走向一個搖搖欲墜的信仰，走向一場注定毀滅的宿命。
淩菲的身體開始不受控製地微微顫抖。她想後退，可雙腳像是被釘在了地上，動彈不得。她麵對的，不是顧野，不是那個剛剛還在會議桌上懶洋洋分析劇本的年輕人。
是季絕。
是那個從劇本裡活過來的、渾身散發著瘋狂與悲憫的魔鬼。
顧野的【情緒共感】能力，在這一刻被催發到了極致。他能清晰地感受到淩菲內心那座正在崩塌的堤壩——恐懼、抗拒、震驚，以及一絲被他精準捕捉到的、連她自己都未曾察覺的……好奇與憐憫。
就是現在。
在距離淩菲還有三步遠的時候，顧野的眼神忽然變了。那深淵般的冰冷絕望中，毫無征兆地，浮現出一絲極致的溫柔，和一種近乎天真的脆弱。
仿佛一個迷路的孩子，終於看到了回家的路燈。
那眼神像一把鑰匙，瞬間撬開了淩菲最後的心理防線。
她的恐懼，在這一刻，被一種突如其來的、巨大的悲傷所取代。她仿佛真的看到了那個在孤兒院裡被霸淩，在黑暗中獨自舔舐傷口，將一顆糖視作全世界的男孩。
眼淚，毫無預兆地從她眼眶中滑落。
這不是屬於淩菲的眼淚，這是屬於角色林晚的。她被帶進去了，被顧野用一個眼神，強行拖入了角色的靈魂深處。她爆發出了連自己都感到陌生的表演能量，那不是技巧，而是純粹的情感宣泄。
顧野走到了她的麵前。
他緩緩抬起手，修長的手指在半空中微微顫抖著，似乎在猶豫，是該撫摸這片他渴望了一生的月光，還是該親手將其捏碎。
這微小的顫抖，讓他的瘋狂顯得更加真實，也讓他的悲情，更加刺骨。
周圍的空氣仿佛凝固了。編劇張大了嘴，手裡的筆掉在地上都渾然不覺。陳道雙眼死死地盯著場中，激動得身體前傾，幾乎要從椅子上站起來。
江赫臉上的表情已經從看好戲的譏諷，變成了活見鬼的呆滯。他無法理解，沒有台詞，沒有布景，甚至沒有一點點鋪墊，一個人怎麼可能在三秒鐘之內，創造出一個如此真實、如此令人心碎的世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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終於，顧野的手，輕輕落在了淩菲的臉頰上。
指尖冰涼。
淩菲渾身一顫，淚水流得更凶了。
他俯下身，慢慢地，慢慢地靠近她的唇。
所有人都瞪大了眼睛，心臟提到了嗓子眼。
十公分。
五公分。
那股混合著瘋狂愛意和毀滅欲望的氣息，幾乎已經碰到了淩菲的皮膚。
就在所有人都以為那個吻會不由分說地落下去時——
他停住了。
鼻尖幾乎要碰到鼻尖，嘴唇距離嘴唇，不過一寸。
那一寸，是天堂與地獄的距離。是信仰與毀滅的邊界。
顧野的眼神，在那一刻，包含了太多東西。有極致的愛戀，有刻骨的憎恨，有無法宣泄的痛苦，有求而不得的絕望。最後，這一切的情緒，都化作了一抹濃得化不開的自嘲和憐憫。
他不是不敢吻。
是他覺得自己……不配。
他配不上記憶裡那顆糖的純潔。
這無聲的演繹，比任何激烈的強吻，都更具毀滅性的力量。它像一把刀，精準地捅進了在場每一個人的心臟。
然後，他緩緩直起身，收回了手，仿佛用儘了全身的力氣。
他最後深深地看了淩菲一眼，那一眼，是永別。
隨即，他轉身，頭也不回地走開。
就在他轉身的瞬間，那股壓得所有人喘不過氣的悲劇氣場，煙消雲散。他又變回了那個懶散隨意的顧野，仿佛剛剛那場驚心動魄的獨角戲，隻是一場幻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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