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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劇本圍讀會在酒店最大的會議室裡舉行。
長條形的會議桌，像一道楚河漢界，涇渭分明。
陳道和中方的主創團隊坐在一側，每個人麵前的劇本都翻開著，但沒人去看。他們的身體微微前傾，姿態緊繃，像一群等待審判的學生。
另一側，安東尼·霍普金斯好整以暇地坐在主位上。他沒看劇本，隻是用指尖輕輕叩擊著桌麵，發出沉悶而有節奏的聲響。蘇菲·瑪索坐在他身旁，她的國際經紀團隊則像一排沉默的雕塑，坐在更遠的位置。
空氣凝重得幾乎能擰出水來。
顧野坐在陳道旁邊，能清楚地看到導演額角滲出的細密汗珠。他也能感覺到，身旁的淩菲呼吸都放輕了，那是一種混雜著緊張和一絲屈辱的壓抑。
整個會議室裡，隻有安東尼的敲擊聲，和空調出風口微弱的嗡鳴。
“好了，我想各位已經浪費了足夠多的時間在這些不必要的儀式感上了。”安東尼終於停下了敲擊，他拿起劇本，姿態優雅，卻像是在拿起一件無關緊要的陳列品。
“我們直接從第三幕，第七場開始吧。”他隨口說道，翻到了那一頁，“就是女主角伊蓮娜的身份暴露，被季絕堵在安全屋的戲。我需要聽一下，你們是怎麼理解這場戲的。”
陳道清了清嗓子，示意負責該場戲的編劇開口。
那是一位四十多歲、戴著眼鏡的中年男人，在國內也是拿過獎的知名編劇。他扶了扶眼鏡，聲音有些乾澀地開始闡述：“這場戲的核心是……是信仰的碰撞。伊蓮娜代表的是我們對國家的忠誠與犧牲，而季絕……”
“停。”
安東尼隻用了一個字，就打斷了他。
那位編劇的臉瞬間漲紅了。
安東尼的目光從他臉上掃過，帶著一絲毫不掩飾的憐憫。“忠誠？犧牲？被一種虛無縹緲的集體主義概念綁架，然後心甘情願地去送死，你管這叫信仰？”
他靠在椅背上，環視著中方團隊一張張難堪的臉，用一種布道般的口吻緩緩說道：“不，這不叫信仰，這叫愚昧。一種被美化了的、原始的部落情結。真正的悲劇，不是為這種虛假的東西犧牲，而是看透這一切的虛假，卻依舊無處可逃。”
他看向蘇菲，眼神變得柔和而富有啟發性：“親愛的蘇菲，你的角色伊蓮娜，她不應該是一個被洗腦的工具。她是一個獨立的、清醒的個體。她之所以留下來，不是為了什麼狗屁國家，而是因為她愛上了季絕，她享受這種在謊言和背叛邊緣跳舞的刺激。這才是人性，自私的、追求極致體驗的人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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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番話，像一把手術刀，精準地剖開了劇本的胸膛，然後將裡麵那顆滾燙的、名為“家國情懷”的心臟，輕蔑地丟在了地上。
蘇菲的藍色眼眸裡閃過一絲迷惘，隨即又亮了起來。她像是被點醒了，原本對角色的堅定認知開始鬆動、崩塌。
顧野一直沒說話，隻是安靜地觀察著。
他的“情緒共感”能力，像一台精密的雷達，清晰地捕捉到了蘇菲內心的劇烈波動——困惑、掙紮，以及一種被更“高級”理論說服後，對自己先前認知產生的羞愧感。
她正在被汙染。
“我認為，”顧野終於開口了，聲音不大，卻瞬間吸引了所有人的注意，“伊蓮娜這個角色，在這一刻，她想的不是集體主義，也不是什麼極致的愛情遊戲。”
他看著蘇菲，試圖將她從那種虛無的理論中拉回來。
“她想的是，她三年前在邊境線上犧牲的戰友，那個替她擋了子彈、死在她懷裡的人。她想的是，她加入這個組織時，在國旗下宣讀的誓言。這些記憶和信念，是刻在她骨子裡的東西，不是一個男人，或者一套所謂的‘深刻’理論就能輕易抹掉的。”
他的話很直白，沒有引用任何理論，隻是在陳述一個角色的情感根基。
然而，安東尼立刻發出一聲輕笑，那笑聲裡充滿了居高臨下的傲慢。
“哦，模仿情緒，多麼低級的表演階段。”他打斷了顧野，像一個大學教授在糾正一個幼稚的小學生，“你還在試圖‘成為’角色，去感受她的痛苦，她的掙紮。這太淺薄了。真正的大師，是解構角色，是站在角色之上，像上帝一樣，冷酷地向觀眾展示她所有行為背後，那可悲的、荒誕的驅動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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