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顧野靠在柔軟的真皮座椅裡，閉著眼，試圖從那陣“一分鐘封神”帶來的脫力感中恢複過來。身體像一個被抽乾了電的蓄電池，每一根肌肉纖維都叫囂著疲憊。係統所說的“絕對虛弱”，果然童叟無欺。
飛機開始平穩下降。
他睜開眼，從舷窗望出去。夜幕下，一座燈火輝煌的古堡，像一頭匍匐在山巔的巨獸，靜靜地臥在連綿的黑色森林之中。
古堡周圍，每隔一段距離就有一道探照燈的光柱劃破夜空，隱約還能看到巡邏人員和車輛的輪廓。
戒備森嚴。
專機降落在一片修剪得比高爾夫球場還平整的草坪上。
艙門剛一打開，一股帶著草木濕氣的冷風便灌了進來。
“顧野先生，歡迎。”
亞瑟就站在舷梯下，臉上掛著無可挑剔的微笑，仿佛昨天那通充滿威脅的電話從未發生過。他穿著一身剪裁合體的深藍色晚禮服，金發梳理得一絲不苟，整個人就像是從古典油畫裡走出來的貴族。
“旅途勞頓，希望沒有影響您的心情。”亞瑟做了個“請”的手勢，姿態優雅。
顧野沒說話，隻是點了點頭，跟著他走向古堡。腳下的石子路被踩得發出細碎的聲響，回蕩在寂靜的夜裡。
“這座古堡有八百年的曆史，每一塊石頭都見證過王朝的興衰更替。”亞瑟像個熱情的導遊，邊走邊介紹，“當然，那些都太陳舊了。我們做了一些小小的改造，讓它更符合現代的審美。”
穿過厚重的橡木大門，進入古堡內部。奢華的水晶吊燈從高聳的穹頂垂下，光芒璀璨，照亮了牆壁上一幅幅巨大的油畫。
“這是倫勃朗的《夜巡》。”亞瑟指著其中一幅畫，臉上帶著一種病態的狂熱，“原作太沉悶了，充滿了無聊的集體主義和責任感。所以我請人把它修改了一下。”
顧野順著他指的方向看去。畫中，原本那些整裝待發的民兵，臉孔都被扭曲成了驚恐、貪婪、麻木的表情，他們手中的長槍指向彼此，整個畫麵從一種莊嚴的集體敘事，變成了一場荒誕的內訌。
“還有這個，米開朗基羅的《大衛》。”亞瑟又指向大廳中央的一座雕塑，“完美的人體？不，那隻是虛偽的理想主義。你看，我讓他跪了下來，臉上帶著乞求和痛苦。這才是人性最真實的底色——在絕對的力量麵前，不堪一擊。”
顧野麵無表情地看著這些被“改造”過的藝術品，沒有讚歎，也沒有憤怒。他隻是一個安靜的旁觀者。
亞瑟似乎對他的反應有些意外，但很快又恢複了笑容：“看來顧先生有自己獨到的見解。沒關係，今晚，您會看到更多有趣的東西。”
晚宴大廳裡，名流雲集。衣著光鮮的男男女女端著香檳，低聲交談，空氣中彌漫著昂貴香水和雪茄混合的味道。這些人，每一個都擁有足以登上財經雜誌封麵的身份，此刻卻都像亞瑟的信徒，眼神裡帶著一種狂熱的期待。
顧野被安排在一個視野極佳的位置，他安靜地坐著，像一尊混入活人宴席的雕像。
終於，大廳的燈光暗了下來，隻留下一束聚光燈，打在前方的高台上。
亞瑟緩步走上高台，拿起話筒，臉上帶著一種神祇般的微笑。
“女士們，先生們，歡迎來到‘弑神者’的年度晚宴。”他的聲音通過音響傳遍整個大廳，“今晚，我們將共同見證‘新神’的誕生。”
他話音一落，台下響起一陣壓抑而興奮的掌聲。
“那麼，讓我們請上今晚的第一件‘拍品’。”
高台的側門被打開，兩個保鏢押著一個男人走了上來。男人看起來四十多歲，頭發淩亂，眼神空洞，身上那件皺巴巴的西裝看得出曾經價值不菲。
“這位是馬爾科·貝尼尼先生。”亞瑟介紹道，“曾經的意大利畫壇最有希望的新星，可惜，他太沉溺於古典技法，被時代拋棄了。現在，他一貧如洗，連畫筆都買不起。”
台下響起一陣低低的哄笑。
“但是，他的才華還在。所以，我們今晚拍賣的，是馬爾科先生未來一生的所有權。包括他創作的每一幅畫，他生命裡的每一分鐘。”亞瑟的聲音充滿了蠱惑，“起拍價，一百萬歐元。”
顧野的瞳孔微微縮了一下。
活人拍賣。
“一百一十萬！”
“一百三十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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