相知屹無辜地眨了眨眼睛，語氣裡甚至帶著點邀功的意味。
“誰跟你說我沒有聖靈芝了？”
他低頭湊近她，聲音輕得像在撒嬌。
“為了你，我昨晚可是把褚橙奕那間研究室裡幾乎所有的藥劑全喝了。”
黎希月看他的眼神像在看一個神經病。
她扯了扯嘴角，從牙縫裡擠出一句：“咋沒把你喝死了。”
相知屹沒惱，反而笑得更深了。
他忽然朝她逼近一步，整個人氣勢都不一樣了，方才那點嘻嘻哈哈的好脾氣像被風吹散了一樣，露出下麵某種壓抑已久的、濃稠的渴望。
他一步步走向黎希月，像個終於等到獵物落單的野獸。
他俯下身，呼吸都噴在她臉側，離那個他想了一整晚的位置越來越近。
黎希月忽然抬了下巴，看向他身後，壓低聲音說了句：“院長來了。”
相知屹一愣，本能地回過頭。
黎希月趁這個空檔雙手抵在他胸口猛地一推，把他推開半臂距離，自己閃進了教堂裡側的人堆裡。
相知屹回頭，見身後空蕩蕩，隻有一截被風卷起的白紗在聖壇前輕輕落下。
他低低笑了一聲，朝黎希月消失的方向眯了眯眼。
教堂裡的鐘聲在這時候響了起來。
黎希月混在人群裡，被那聲音震得耳膜發疼，四周的病患全都仰起頭，眼神裡的恐懼被某種無形的力量慢慢壓下去，像被硬生生灌了鎮靜劑。
相知屹沒再追過來，他被兩個安保模樣的東西攔住盤問，正煩躁地應付。
黎希月趁亂往教堂深處挪，最後停在離聖壇最遠的一根石柱旁。
她前麵的病患們已經自動排成了好幾排，像一群被趕進屠宰場的羊。
院長穿著白色長袍，站在講道台，頭發梳得一絲不苟，麵容看起來不過四十出頭，眉眼溫和得像個來給孩子們講聖經的牧師。
他雙手交疊在身前，臉上掛著一絲極淡的、悲憫的笑。
黎希月看著他那張臉，胃裡翻起一陣惡心。
她能感覺到，這人的每一寸皮膚下麵，都有菟絲花的藤蔓在流動。
“各位，能在良德走到今天，說明你們都是被神選中的人。”
院長開口，聲音清潤，像溪水漫過石頭。
環視全場，而後緩緩舉起雙手，開始吟誦那段傻唄“聖詞”：
“凡在肉身裡所生的，必歸於塵土，凡在塵土裡所種的，必歸於神。”
“你們飲下的每一滴藥，都是神的恩露，你們體內生長的，不是病痛，是聖靈之根。”
“當聖靈芝破開軀殼，從腐朽中升起，神的仆人要接你們回家。”
“不要懼怕神，也不要懼怕那火焰，因為你們已不是你們，你們是新的生命，是神園中的一株。”
“當第七日的鐘聲響起，當聖水入口，你們的眼睛便要打開，看見神的國。”
“如今時候到了，讓我們將自己歸還於大地。”
他的聲音越來越輕，尾音卻拖得越來越長。
黎希月注意到他腳下那些菟絲花已經開始了細微的蠕動，從聖壇邊緣往外蔓延，繞過了其他醫護的腳下。
她趁著所有人低頭聽講，摸到神像側麵的陰影裡，從背包裡拿出那瓶早已備好的菟絲清液，咬開瓶塞仰頭灌了下去。
液體入喉的瞬間，身體裡像有無數根細細的線同時斷裂，一陣極其尖銳的痛從胃部往四肢躥。
她差點跪在地上，硬是咬住自己的手背把聲音壓了下去。
那痛沒持續太久，幾秒後，她感覺到體內的靈芝像是被強酸澆透的菌絲，大片大片地萎縮、死亡。
她的皮膚下不再有那種又癢又麻的蠕動感，取而代之的是一種徹底的空蕩。
她疼得滿頭冷汗，但嘴角慢慢翹了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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聖靈芝死了，她不會被它侵蝕。
台上的院長已經念完了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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